第154章 兰因絮果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兰因絮果
张府。
张牧是容城数一数二的大善人，同时也是容城首富。
他这一生，只有一妻一妾，妻妾各生一女。
他曾放言，女儿不外嫁，只招婿，不论出生，只要有缘。
这有缘二字，玄之又玄。
今日的这场绣球招亲，却以闹剧收场。
张牧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已经安排好各色男子混入其中，既有家世显赫的学子，也有踏实肯干的年轻子弟，甚至为了显示自己不看重出生，还安排了许些家世清白的寒门学子。
不论嫡女今日的绣球抛中的是谁，只要面上看得过去，他都会认。
可那忽然出现的乞丐是怎么一回事？
好在绣球落了空。
不然，真让他的嫡女嫁给乞丐不成？
想到这个可能，张牧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一生积善，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为何会在女儿终:身大事上遭遇如此难堪？难道真是平日里行善不够，才招致这般报应？
“爹爹。”一声轻柔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牧抬头，见是嫡女张青儿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白日那身华丽的嫁衣，只着一件素雅的浅碧色长裙，脸上脂粉未施，眼眶微红，显然哭过，但神色间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青儿，你……”张牧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愧疚难当，“是为父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张青儿轻轻摇头，走到父亲身边坐下，低声道：“女儿不怪爹爹。是女儿……福薄缘浅。”
她越是这般懂事，张牧心里越不是滋味。“你放心，此事就此作罢。爹爹定会再为你寻一门妥帖的亲事，绝不让你再受今日之苦。”
张青儿闻言，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她又道:“爹爹，其实你不用太为女儿担心，女儿嫁与不嫁，都没有关系的。”
张牧叹了口气。
“女儿家哪里有不成亲的呢？爹娘总会有老去的一天，你和你妹妹两个人，总归要有个归宿，我们才能放心。”
张青儿抿了抿唇。
其实，她不止一次提出自己不愿意嫁人。
她觉得自己有能力掌管家族，不一定非要依附一个男子。
她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做生意，对账目，人情往来这一方面都颇有心得，若是父亲放权给她，她做得不一定比父亲差。
可父亲却因为她是女子，从不把希望落在自己身上，非要把自己大半辈子打下的家业，交给她和妹妹未来的丈夫？
“爹爹，”她鼓起勇气，再次尝试沟通，“女儿觉得，未必一定要嫁人招婿。女儿可以学着打理家业，将来……将来也能奉养爹娘，照顾妹妹。”
张牧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心中既感欣慰又觉无奈。他何尝不知道青儿聪慧懂事？但……
“青儿啊！”张牧语重心长，“这世道对女子多有不易。经商之道，看似简单，内里却充满艰辛险恶。爹爹在时，尚能护你周全，若爹爹不在了，你一个女子，如何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和商场上的明枪暗箭？有个男子为你遮风挡雨，支撑门户，爹爹和你娘才能安心啊。”
“可是……”
张牧摆了摆手，劝阻张青儿再继续说下去。
“爹累了，你先回去吧！”
张青儿只能从张牧的书房退了出去。
她有些失落，一路走向了后花园。
“阿姊，不是我说你，今日的绣球，扔得可真够准的！差点儿……你就成了乞丐婆子。”一个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凉亭的方向传来。
张青儿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就看到妹妹张沫儿，正摆弄着一束花，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笑。
“若非一阵风刮来，我们张府就要多一位乞丐姑爷，到时候姐姐可要在容城出名了，想想多刺激呀！”
张青儿看着张沫儿那张艳丽却又刻薄的面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
“妹妹慎言。”张青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冷意，“今日之事，是意外。爹爹心情不佳，妹妹还是少说两句为好，免得惹爹爹烦心。”
“意外？”张沫儿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张青儿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我看未必吧？阿姊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穷书生，所以才故意把绣球往没人的地方扔？可惜啊，人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根本不敢来见你！”
“张沫儿！”张青儿露出了一丝温怒的表情。
“我有说错什么吗？”张沫儿却不以为然，“爹爹是不会同意阿姊嫁给那人的，那人的爹，可是害死姑姑的人呀！我们与他家，是世仇。”
张青儿袖子里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件事，是张家讳莫如深的隐秘。
她那位早逝的姑姑，曾是祖父和爹爹的掌上明珠，却因为对一穷书生心生爱慕，怕家里反对，瞒着家里住到了书生家隔壁，那书生并不知晓姑姑的身份，只把她当做寻常人家的姑娘。
姑姑以为自己尽量扮演着穷姑娘，倾心付出，就能得到回报，可是对方早在她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婚事。
那是邻镇一名乡绅的女儿，那家女儿看中了书生的才华，所以和他定了亲。
书生迷恋张家姑姑的美貌，却又舍不掉能帮助他仕途的婚事，他周旋在两个姑娘中，直到东窗事发。
张家姑姑伤心欲绝，回到家中便郁郁寡欢，病死了。
张家人认为是书生害死了张家姑姑。
所以怨恨那书生。
兰因絮果。
一年前，张青儿出门游学时，遇到了柳岩风。
那柳岩风便是那书生的儿子。
柳岩风对张青儿一见钟情，却因为他们之间隔着这么一段血债，张牧将他从张青儿的身边赶走，并且威胁他不许再来见张青儿。
并且为张青儿张罗着招婿。
可情之一字，向来最不由人。
今日绣球招亲，柳岩风终究还是来了。
他隐在茶楼雅间，看着心爱之人一身嫁衣立于彩楼之上，心如刀割。
当看到绣球意外飞向乞丐时，他几乎要冲下楼去。
那阵改变绣球轨迹的风，也确实出自他手。
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所嫁之人，是名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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