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神厨小福贵
那一桌只坐了五六人，衣饰明显与周围侍童不同。
月白衣裙绣着浅银的流云纹，发间簪着样式统一的素玉簪，人人坐姿端正，目不斜视，用餐时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
而坐在最中间的那位少女......
青蘅几乎认不出她来。
那是白芷。
曾经的白芷，笑起来总带着几分腼腆，眼睛弯成月牙，说话轻声细气。
可眼前的少女，面若冰霜，她眉目低垂，细嚼慢咽，周身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周围的喧闹与鲜活都隔绝在外。
似是察觉到目光，白芷抬起头，视线与青蘅对上。
她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但不过一瞬，那丝波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淡淡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继续低头用膳。
她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可接引祭司分明说，白芷知道自己来高兴的不行。
苏桐顺着青蘅的视线看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那是候选圣子们坐的地方。她们和咱们不在一块吃饭，规矩严得多。连吃食都不一样，喏，你看她们的菜。”
青蘅这才注意到，白芷几人面前的餐盘里，菜肴的摆盘明显更精致些，但仔细看去，都是清一色的果子。
而她自己随着苏桐领到的木托盘里的，也大同小异：一碗糙米粥，一碟水煮青菜，一碟凉拌豆干，两块粗面馒头。
颜色清淡，热气腾腾，却不见半点油腥肉沫。
青蘅看着眼前的饭菜，一时有些恍惚。
在山谷中的这一年，起初是环境所迫，后来有了小宝那五花八门的料理大全，她早已习惯了自己琢磨着弄吃的。
山溪里的鲜鱼、林间的野味、偶然寻得的菌菇，用简单的石灶和自制的调料，也能做出滋味丰富的餐食。
久而久之，她竟养成了无肉不欢的胃口，对食物的要求也水涨船高。
没想到，这府城大神庙的膳堂，竟朴素至此。
她拿起筷子，拨了拨那青菜，入口只有淡淡的咸味和菜蔬本身的清苦。
米粥倒是熬得烂，但除了米香，别无它味。
这府城大神庙的伙食，竟还不如在谷里当野人的时候。
意识里，戚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可算是轮到我了！当年你烤鱼炖肉的时候，我只能干看着，现在好啦，大家一起清清淡淡，修身养性嘛！”
云螭慢悠悠地插话：“黄龙一族护佑之地，崇尚清静朴素，饮食寡淡亦是修行一环。不过……”
它顿了顿，似乎回忆了一下什么，才继续道：“我记得人间皇宫里，御膳似乎不是这样的。一个府城大神庙地位也高，怎么吃的如此寒酸？”
戚柠：“云螭，是不是又想起上次看的那部《神厨小福贵》了？”
小宝补充：“还有《舌尖上的王朝》……”
青蘅听着脑海里热闹的“讨论”，再看看面前清淡的饭菜，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默默咬了一口馒头，心里盘算着：不知道神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她自己弄点吃的。哪怕煮个蛋也好啊……
对面的苏桐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见她出神，还贴心地把自己的豆干夹了一块给她：“多吃点，你明天还有圣缘测试呢。”
青蘅暗自叹了口气，对着手里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
这时，白芷那一行人已用膳完毕，纷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鱼贯而出。
而白芷没有再往这边多看一眼。
青蘅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赌气似地低下头，装作专注于碗中的白粥，目光再不向那边瞥去。
意识深处，戚柠因观微之契，清晰地感知到她那份失落与别扭，不由出声劝道：“想问什么，便去问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人换了环境，总会有些变化。你自己不也和一年前大不相同了？有什么心结，说开了才好。”
青蘅闷闷地没回应，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匆匆将盘中食物吃完，便与还在细嚼慢咽的苏桐道别，独自回到了分配给她的厢房。
房间狭小而洁净，一床一桌一椅，再无他物。
青蘅坐在床沿，望着窗外庭院里疏落的竹影，心绪纷乱。
纠结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终是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白芷就住她隔壁，她在门外又踌躇片刻，才抬手轻轻叩响。
门很快被打开。
白芷站在门内，似乎正准备就寝，已卸去白日那身正式服饰，只穿着素白中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看见门外是青蘅，她明显愣住了。
“……青蘅？”
“是我。”
两人相对无言，白芷沉默片刻后侧身让开：“请进。”
房间比青蘅的厢房大了不止一倍，陈设也精致许多。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久别重逢的陌生与白日里的隔阂，横亘在空气中。
青蘅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正搜肠刮肚想找句话开头。
意识里戚柠已经急得不行：“哎呀，你倒是问啊！就问她这一年怎么样！”
被戚柠一催，青蘅更是紧张，干巴巴地照搬了戚柠的话：“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问出口，屋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烛火在白芷脸上跳跃，映照出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忽然，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衣襟。
紧接着，泪珠连成了线，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泪水潸然而下。
青蘅大惊失色，先前那点因被无视而产生的别扭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她连忙上前两步，想碰触白芷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你怎么了？别哭啊……”
白芷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却止不住更多的泪水涌出。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声音依旧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绝望：“什么候选圣子……都是假的，骗人的……”
她看向青蘅，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嘲讽，“根本不是什么天女娘娘的恩选，不过是……不过是那些达官显贵，提前物色、圈养起来的玩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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