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尘埃落下
午后日光透过书房雕花窗棂，洒下一地柔和光斑。屋内安静闲适，隔绝外界所有官场纷争与杀机。
沐尧穿着宽松居家长衫，半靠在窗边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他漫不经心翻着一本闲书，看似静养散心，实则心中全是对当下时局的剖析。
简思萱端着一杯温茶走入书房，她将茶杯放在桌案上，随即站有条不紊地将上午沐氏实业办公室内，与陈璧君、岑德广整场谈判内容告诉沐尧。
从二人登门时居高临下的轻视、意图逼迫她致电沐尧逼其出面，到陈璧君故作温柔的言语、岑德广气急败坏的发难，再到最后陈壁君敲定三成供货离场，说的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遗漏。
说完，简思萱继续开口：“舅舅，我都按照你说的去应对，只是我好奇，我们只给了三成货物，剩下的陈璧君和岑德广该怎么补齐缺口？”
沐尧合上书册，抬头看向眼前的外甥女，语气平缓温和：“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会动用经济办的税款和汪精卫给的专款。”
简思萱微微一愣，问道：“舅舅，你早已猜到他们会动用那笔专款？”
“自然。”沐尧从容剖析局势，“岑德广不敢动专款，他惧怕汪精卫追责，因此才会拉着陈璧君一起去，也只有陈壁君会枕边身份去要授权，替岑德广担这个风险。”
沐尧坐直身子，看向思萱，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今天你做得很好，不卑不亢，面对陈壁君和岑德广，软硬有度。”
被沐尧夸赞，简思萱眉眼上扬，直白问道：“舅舅，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让我出面，为了推脱军需供货吗？可是我们还是给了三成货物。”
这是她一直奇怪的事，沐尧根本不用让她一个孩子直面政坛高位之人。
沐尧轻笑一声，手点了点她的脑袋，缓缓道出自己布局：“思萱，我让你出面，是为了你往后的自由。你一直都在上海，虽然商界都知道我有意栽培你，可那也是少部分人，你此前去南京解决商行事务，现在又坐镇商行，直面陈璧君与岑德广两位政府大员，从容谈判，据理力争，哪怕对方身居高位，依旧无法从你手中占到半点便宜。过了今天，你聪慧沉稳，独当一面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沪上官场与商界。”
简思萱瞬间恍然，看向沐尧：“舅舅是想，借着这次谈判，帮我立住名头？”
“没错。”沐尧点头，继续细说全盘用意：“往后你需要频繁离开上海，去转送货物，需要大量独自外出、跨省奔走的理由。此前你若是频繁离开上海，以我和你姨母的身份，必定会引来特务的怀疑，但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你再频繁离开上海，四处奔走，所有人都会理所应当认为你是在处理公司生意，不会有人再起疑心，不会有人暗中监视追查。”沐尧顿了顿，继续道：“今天的一场谈判，看似是应付军需公务，实则是给你拿到一张自由出行的护身符。”
听完这番话，简思萱在心底暗自惊叹沐尧布局的长远，明明只是一场简单的谈话，却直接为几个月后她的外出进行掩护。
“我明白了，谢谢舅舅帮忙。”
沐尧神色淡然：“如今你的名声已经立下了，往后出行也能方便很多，是时候可以去一趟广西了。”
同一时刻，沪上特高科大楼内，暮色沉沉。
一整天，沐萍带队领着佐藤健二、高桥彻以及一队特务，全城搜捕王天风及其行动小队踪迹，他们走遍租界暗巷，排查所有可疑人员与行踪线索，从清晨忙至黄昏，全程奔波，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井田的办公室内，灯光有些惨白恐怖。
沐萍站在井田的办公桌前，如实汇报今日抓捕结果：“长官，我们已经全城拉网排查，覆盖军统所有过往联络点与隐秘街巷，未查到王天风及其小队任何行踪，对方如同彻底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线索。”
佐藤健二与高桥彻分立两侧，同步点头，佐证沐萍最近的行动。
井田指尖夹着一支香烟，没有点燃，他看向沐萍，目光深邃锐利，带着一如既往的审视。
沐萍很清楚，王天风行事缜密，在上海潜伏数年，行动之后必定彻底隐匿行踪，短期之内根本不可能被抓捕归案。
这场全城搜捕，本就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再次试探她。
果然，下一瞬，井田开口，开门见山，直接戳破这场任务的本质：“沐萍，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你能抓到王天风。”
沐萍故作疑惑，直接发问：“属下不解，还请长官明示。”
井田看着她，语气平淡：“我将刺杀案交给你，不过是测试你的忠心。这几日你的行动，佐藤与高桥都全程记录，你的确办案公允，立场坚定，没有偏袒半分。这场测试，你通过了。”
此话一出，沐萍心中大石落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井田继续下达新的人事安排，对话干脆利落：“抓捕王天风以及军统残余小队的外勤抓捕任务，危险性高，需要专业行动人员跟进。你本身擅长密电破译、情报解码，并不适合一线外勤搜捕。”
“从明日起，你退出小组，重新调回特高科密电办，回归原本的本职工作。后续所有外勤抓捕工作，交由行动一课专人负责。”
沐萍没有露出任何情绪，乖巧应下：“属下听从长官安排。”
井田看着她，最后叮嘱一句：“安心做好密电本职工作即可，我相信你没有通敌异心。”
“多谢长官信任。”
离开井田办公室，走出特高科走廊，晚风从走廊窗户灌入，微凉刺骨。
沐萍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松快，井田从头到尾都在试探她的忠诚度，这场耗时多日、奔波无果的抓捕任务，不过是一场忠诚度考验。
如今考验落幕，她成功获取井田彻底信任，接下来该为交接密码本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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