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宴会寻踪
褚名谊立在一旁,谨慎开口:“主席,王天风公然屠尽日方商会骨干,气焰嚣张,如今沪上风声鹤唳,谁掌经济实权,谁就要管这个烂摊子。”
“没错。”汪精卫看向心腹,发问:沪上经济定然会受到影响,日军军需物资对接断裂,再加上市面物价大乱。眼下这个烂摊子,你看交由谁临时接任最为妥当?”
这一问,便是正式开启中枢择人的商议。
褚名谊思虑片刻,谨慎建言:“沪上经济特殊,一头连着日本驻华军部军需,一头牵着江南民生商贸,既要懂统筹调度,又要熟日方规则,更要听话稳局。”
“老一派沪上官员根深蒂固,难以制衡,极易坐大,新晋官员资历太浅,压不住商户、对接不了日方,恐生乱子。依我之见,需选主席嫡系心腹,稳妥、听话、可控,方能稳住局面。”
汪精卫心中早有人选,却故意不点明,继续追问:“依你看,何人最合适?”
“政务部参议岑德广。”褚名谊即刻应答,条理清晰,“岑参议跟随主席多年,忠心不二,且他对接经济事务了解,对日方对接也不成问题。最关键的是,他在沪上没有本地根基,权力完全依托主席授予,只能依附中枢。”
褚名谊这番分析,句句戳中要害。
汪精卫眼底笑意微显,显然与自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沪上经济权,绝不能落入沪上本土派系手中,否则日久割据、尾大不掉,中枢再难制衡。
也不能交给日方中意的人选,否则权落外人之手,新政府再无半点自主余地。
唯有自己一手提拔的嫡系心腹,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人选。
“岑德广……的确合适。”汪精卫缓缓出声,拍板定调,“此人稳重内敛,不争不抢,做事细致,虽能力不及沐尧,却胜在安分守己。眼下时局动荡,不需要大刀阔斧改革之人,只需要能稳局面、守规矩、听话办事之人。”
他稍作停顿,随即开始全盘部署。
“即刻拟令,第一,通电上海,准予沐尧暂卸所有沪上经济办职权,带薪静养、安心养伤,对外大加褒扬,称其因公受难、杜绝有人借机非议。”
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秘书连忙记下,落笔飞快。
汪精卫继续下令:“第二,任命岑德广为沪上经济办临时主事,全权接管沐尧原有职权,统筹沪上市面商贸、物资调度、海运通关、日方军需对接。明确权责,临时补缺,待沐尧伤愈,再视时局酌情交接。”
他深谙权术制衡,绝不会让一人彻底坐稳高位,特意留了“临时”二字,既安抚沐尧、留足后路,也制衡岑德广、杜绝其滋生割据之心。
“第三,命岑德广立刻处理眼下沪上商业局面。”汪精卫神色严肃,语气加重,“安抚沪上商户,申明中枢稳市态度,严禁商户闭市恐慌、哄抬物价。同时让其主动对接日方驻沪军部,全力配合日方军需要求,再让李立群全力配合抓捕王天风。”
褚名谊瞬间领会深意。
眼下沪上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止是经济崩盘,而是日方迁怒。
一夜之间日方商会、后勤高官死伤惨重,日军军部必然震怒,若他们不拿出足够的配合姿态,很容易被日方问责,甚至被质疑管控不力、暗中纵容抗日势力。
所以必须严查搜捕,又做足配合的姿态,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日方情绪。
这边汪精卫安排岑德广接过了经济办这块烫手至极的实权烂摊子。
而另一边沐萍,带着井田安排的两名副手前往了华懋酒店。
清晨天色灰蒙蒙一片,深秋的上海终日不见暖阳,漫天阴云压在城市上空,冷风裹挟着湿气席卷整条租界街道,寒意刺骨。
沐萍一身规整的特高科深灰色制服,长发一丝不苟挽起,眉眼清冷肃穆,凸显公职人员的疏离干练。
她身后跟着的两人,分别是特高科的佐藤健二、高桥彻,
佐藤健二年长沉稳,行事谨慎内敛,负责全程记录沐萍所有言行动向。
高桥彻性子直白锐利,精通现场刑侦勘验,两人都是井田的心腹手下,表面是协同办案,实则是寸步不离监视沐萍一举一动。
沐萍心知肚明这份监视,她全程平静无波,全然一副一心为公的模样。
汽车停在华懋酒店正门前。
不过一夜光景,这座昨夜极尽奢华、名流云集的顶级酒店,早已不复往日半分繁华。
酒店大门被日军宪兵层层封锁,持枪宪兵两两列队伫立,面色冷峻肃穆,严禁一切无关人员靠近出入。
昨夜的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尽数消散,空气中是挥之不去的硝烟味、血腥味,它们混杂着酒水馊味的秋风笼罩整栋楼宇,每一寸空气都压抑。
带队宪兵队长看见沐萍一行人,立刻上前打招呼:“沐主任。”
“现场封锁全程没有解除,没有人擅自进入破坏现场,对吗?”沐萍抬眸望向满目狼藉的酒店大堂入口,例行询问现场安保情况。
“回沐主任,我们完全遵照井田长官命令,案发现场全域封闭,没有任何人踏入,完整保留案发第一现场,等候您二次复勘取证。”宪兵队长沉声回话,随即侧身抬手做出引路手势,“请沐主任入内勘查。”
一行人迈步走入酒店大堂。
大堂之内一片狼藉不堪,满地碎裂的水晶玻璃碎片、倾倒枯萎的花艺摆件、被人群疯狂踩踏破损的羊毛地毯,昨夜宾客仓皇逃命、互相推搡冲撞留下的混乱痕迹原封不动保留,单凭眼前残局,便能清晰还原枪响响起那一刻,全场逃命的场面。
沐萍脚步未做停留,径直搭乘电梯,前往顶层案发宴会厅。
宴会厅外的走廊里,地面随处可见干涸血迹与打翻的酒水污渍。
厚重的宴会厅大门被日本宪兵缓缓推开,昨夜血色厮杀的全部痕迹毫无遮掩地铺展在众人眼前。
层层堆叠的香槟塔尽数坍塌,碎玻璃铺满整片地面,精致西式餐点全部被慌乱人群打翻,油污污渍遍布长条宴桌,实木桌椅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凌乱堆砌。
墙面、承重立柱、天花板夹层之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弹孔,交错纵横,遍布全场。
窗外冷风裹挟湿气灌入大厅,卷起满地细碎残渣与灰尘,空旷的宴会厅死寂无声,只剩挥之不散的血腥味,令人心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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