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约见
刘志陆拿起筷子夹了块山鸡肉，咀嚼间目光仍时不时扫过何行健，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何司令在苏南坚守日久，熟悉地形，倒是把队伍打理得有声有色，方才在外见士兵操练整齐，可见平日治军严格。”
何行健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总指挥过奖了，不过是勉力维持。比起总指挥的嫡系部队，我们这山野队伍，还差得远。”
他话里的怨怼藏得极深，却碍于陈默在场，不敢再多说。
三人推杯换盏，言语间皆是客套，餐桌上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汹涌。
刘志陆频频提及防线部署与物资消耗，有意无意试探第一纵队的实际战力。何行健则虚与委蛇，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将话题引回物资分配的不公，始终提防着刘志陆的试探。
陈默端坐其间，时而附和两句，时而询问战况，大多时候保持沉默，冷眼观察着二人的交锋。
他发现，刘志陆和何行健之间虽然争锋相对，但刘志陆完全是一副秉公的态度，对何行健虽然有不满，但并没有直接找麻烦，反观何行健总是在有意无意地传达着他在忠义救国军地位的窘迫。
并且，陈默还发现，用餐时，刘志陆一直试图和他搭话，一到这种时刻，何行健就会变得异常紧张，有时候甚至会主动扯开话题，明显这两人都各怀心思。
用餐结束后，何行健率先起身，对着陈默做了个 “请” 的手势：“陈队长一路劳顿，想必也累了。赵副官，你亲自送特派员回厢房休息，务必做好安保，不许任何人打扰陈队长休息。”
“是，司令。” 赵副官连忙应声上前。
陈默点头致谢，与刘志陆、何行健道别后，跟着赵副官走出膳房。
夜色已深，营地内只剩零星灯火，沿途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卫兵，皆是何行健的亲信。
走到房间门口，赵副官恭敬地说道：“陈队长，您早些歇息，门外有卫兵值守，有事随时吩咐。”
“多谢赵副官。” 陈默推门而入，他刻意放慢动作，余光瞥见卫兵们仍笔直地站在门口，连视线都未曾偏移。
他关上门，走到窗边，借着月光观察着四周，发现厢房前后都有卫兵巡逻，显然是被严密监视了。
陈默心中暗自思忖，何行健这般严密布防，究竟是像表面说的那样保护他的安全？还是怕他擅自行动探查营地隐秘？又或者是担心刘志陆趁夜找他私下接触？
这一夜，陈默辗转难眠。
刘志陆的突然到访与他在席间和何行健的矛盾，都说明了何行健在忠义救国军中的处境尴尬，这样的人，若是暗中与日方联系，叛变的可能性非常高。
可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何行健同日方联系的实证，若是直接发作？恐怕事后不好向重庆交代，更重要的是，就算是行动，他也要让手下的人做好准备，不能身陷险境。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赵副官便准时来到他的房间门口，请陈默巡看营地。
陈默简单洗漱后，跟着赵副官走出厢房，沿途士兵们已开始操练，口号声此起彼伏，营地内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赵副官一边引路，一边低声介绍：“陈队长，这边是士兵营房，那边是物资仓库和膳房。近来日军清乡频繁，我们加强了营地戒备，各处都安排了岗哨。”
陈默点头应着，目光却四处打量，留意着营地的布防与士兵的状态。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兵小跑到赵副官身边，侧身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赵副官听完后脸色微变，随即对着陈默躬身致歉：“陈队长，实在对不住，司令那边有急事找我，让我立刻过去一趟。您先在此稍等，我处理完事情马上回来陪您。”
不等陈默回应，赵副官便急匆匆转身离去，脚步仓促。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正思索着要不要趁机跟上去看看是什么事让赵副官这么慌张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陈队长，借一步说话。”
陈默转头，只见刘志陆身着便装，从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身后只跟着一名卫兵，那名卫兵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刘志陆快步走到陈默面前，开门见山，语气凝重：“陈队长，我找你，是有要事相告。”
刘志陆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陈特派员，何行健有问题，他怕是已经通敌了。”
陈默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不动声色地问道：“刘总指挥何出此言？”
“前段时间，日军在苏南边境活动频繁，我手下的侦查员查到，有几个自称‘南洋商人’的人，频繁出入何行健的营地。”刘志陆眉头紧锁，“那些人看着根本不像商人，言行举止间带着军人的干练，而且行踪诡秘，每次都是深夜来黎明离开，很明显是在避人耳目。”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我让人暗中调查过，那些所谓的‘商人’，根本没有任何经商记录，反而与日军华中派遣军的情报部门有牵连。他们找何行健，绝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劝降！”
陈默指尖微微收紧，刘志陆的话与军统上级给出的情报、自己观察到的细节不谋而合，但他表面上却依旧没有表露半分，反而反问：“总指挥既然怀疑何司令，为何不直接上报总部，反倒私下告诉我？”
刘志陆苦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上报？我与何行健矛盾已久，总部未必会信我的一面之词。更何况，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指控一军司令通敌，若是查无实据，重庆方面追责下来，我担待不起。”
他话锋一转，目光恳切地看向陈默：“但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投靠日军，毁了忠义救国军。我有心对他出手，清理门户，可没有总部的明确指令，又怕落下‘擅杀同僚’的罪名。你是总部派来的特派员，有你在场作证，只要能拿出他通敌的证据，我动手便名正言顺，也不需要畏惧重庆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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