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那年，那天，那桥（续）

“走吧。”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言回过头，看见苏灵秀正站在那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色的衬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干净。

马尾还是扎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睛。

“嗯。”陆言点点头，两个人并肩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重新缩短。

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飘絮，细细的白毛毛在灯光里浮动，像是下着一场无声的雪。

偶尔有夜归的电动车从身边驶过，车灯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出来，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言不知道说什么，重生归来前历经沧桑，以为自己早已经不会对毕业有任何情绪。

但显然，想多了。

苏灵秀走得很慢，不像平时在校园里那样步履匆匆。

微微仰着脸，看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嘴角似乎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得过分。

可这种安静，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好似高中三年的沉默，终于在这个夜晚，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座人行天桥前。

这是一座老桥了，钢结构的桥身涂着深灰色的漆，桥面铺着已经磨得光滑的水磨石。

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道，这个季节，河床上长满了疯长的野草，在夜风里翻涌成一片墨绿色的海。

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和头顶的月光交相辉映。

踏上桥面的那一刻，一阵吉他的声音飘了过来。

桥上有人。

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正低头拨弄着琴弦。

脚边放着一个敞开的琴盒，里面零星散着几张零钱和几枚硬币。

弹的是一首老歌，罗大佑的《童年》。简单的和弦，干净的旋律，在空旷的桥上回荡着，带着一点点回声。

陆言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个弹吉他的男生，还有他手指在琴弦上熟练地移动，看着旁边围着的几个同样驻足聆听的路人，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在夜风里流淌。

忽然间，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侧过头，看了一眼苏灵秀。

她也在听。

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被月光融化了一点什么，亮晶晶的，专注地盯着弹吉他的那个人。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那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陆言轻声说道。

“等我一下。”

丢下这句话，还没等苏灵秀反应过来，就已经大步朝着那个弹吉他的男生走了过去。

苏灵秀愣住了，陆言走到那个男生身边，微微弯下腰，似乎说了些什么。

那个男生抬起头，看了看陆言，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苏灵秀，忽然咧嘴笑了，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吉他递给了陆言。

陆言接过吉他，在琴盒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按上琴颈，右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

抬起头，目光越过琴身，越过那几个围观的路人，准确地落在了苏灵秀的身上。

那一刻，路灯的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

少年清俊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却认真得像是藏着一整个宇宙。

少年的意气风发千金难买，没有被岁月与时间磨灭的单纯感，或许只停留在这一刻。

那这一刻即永远。

苏灵秀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个音符响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首舒缓的《童年》，而是陆言自己也说不出名字的旋律。

他只是任由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把那些在心底藏了三年的情绪，都揉进了这一首歌里。

那是属于青春的旋律。

有清晨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有操场上奔跑时洒下的汗水，有走廊里不经意的擦肩而过时，那一瞬间加速的心跳。

有课堂上偷偷望向某个方向的视线，有考试失利时假装无所谓的倔强，有在走廊里偶遇却假装没看见时，那一抹掩饰不住的慌张。

弦音流淌，像风，像月光，像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友情，爱情，亲情，青春，热血。

敬那个永不磨灭的年少记忆。

等陆言迎着晚霞的微风走来时，苏灵秀下意识问道：“这也是你朋友创作的旋律？”

“不，是我创作的。”

陆言笑着说道，伸出手来好似要握住天际晚霞间的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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