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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寒食帖与溺婴塔


江水暴涨,春寒料峭。

位于东坡雪堂的那间破草屋里,屋顶漏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发霉的案几上。灶膛里的芦苇是湿的,点不着火,冒着呛人的黑烟。

苏轼披着一件破棉袄,蜷缩在案前。

他老了。

两年前靠卖“东坡肉”方子赚的那几千贯钱,早就花光了。不是他挥霍,而是这黄州的弃婴实在太多了。

这两年,他和陈寻建起了“育婴堂”。

本来以为几千贯是一笔巨款,可几百张等着吃饭的小嘴,加上请乳母、买药材、修房子,那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没了。

如今,育婴堂断粮了。

苏轼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在那张发皱的纸上写下了这流传千古的《寒食帖》。

“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

“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

字字泣血。那笔触忽大忽小,忽正忽斜,像是一个醉汉在泥泞中挣扎,又像是一个绝望者在风雨中呐喊。

“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

“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写完最后一句“死灰吹不起”,苏轼把笔一扔,颓然靠在墙上。

他是真的绝望了。

钱没了,米没了。育婴堂里的孩子们还在哇哇大哭。他这个大宋才子,救得了诗词,却救不了那几条鲜活的命。

“砰!!”

就在这时,破烂的柴门被一脚踹开。

一阵狂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寒食帖》哗哗作响。

陈寻闯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浆,怀里还紧紧护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东西。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里透着一股杀人般的戾气。

“老……老陈?”苏轼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出事?”

陈寻冷笑一声,把怀里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正好压在《寒食帖》的一角)。

他揭开破布。

苏轼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

但这孩子……全身发紫,气息微弱,身上还沾着令人作呕的淤泥和腐臭味。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这是……”苏轼的手都在抖。

“刚从‘婴儿塔’里刨出来的。”

陈寻的声音冷得像冰。

“黄州城南那帮豪绅,嫌咱们育婴堂挡了他们的风水,又断了他们买卖人口的财路。今天趁着下雨,偷偷把这孩子扔进了塔里。”

“要不是我路过听见哭声……”

陈寻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这孩子已经被活埋了。”

“畜生!!!”

苏轼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愤怒让他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是人命啊!!他们怎么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

陈寻从怀里掏出银针,飞快地刺入女婴的穴位,在那小小的身体上施展着回天乏术。

“在他们眼里,这些养不起的女娃娃,就是赔钱货,是晦气。扔进塔里自生自灭,是‘积德’。”

“积他娘的德!!”

陈寻骂了一句脏话,手中的银针捻动得飞快。

“哇!!”

随着一口黑痰吐出,那原本已经没有声息的女婴,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微弱却尖锐的啼哭。

活了。

苏轼听着这声啼哭,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活了……活了就好……”

“好个屁。”

陈寻收起银针,把孩子重新裹好,塞进苏轼怀里。

“抱着!给她暖暖!”

苏轼手忙脚乱地抱住那个软绵绵的小生命,感受着那一点点体温,心都要化了。

“那你呢?”苏轼问。

陈寻转过身,从门后抄起一把生锈的铁锹。

“我去拆塔。”

“什么?!”苏轼大惊,“那塔是当地宗族修的,有好几百人守着……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怎么了?”

陈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轼一眼。

那一刻,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苏胖子,你刚才诗里写什么?”

陈寻指了指桌上的《寒食帖》。

“死灰吹不起?”

陈寻嗤笑一声。

“心死了才是死灰。只要人还活着,哪怕是灰,老子也能给你复燃!”

“看好了。”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死灰复燃’!!”

陈寻提着铁锹,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雨中。

……

半个时辰后。黄州城南。

那座阴森森的、不知吞噬了多少无辜婴儿的“婴儿塔”前,围满了几百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和村民。

“干什么?!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那个外乡人要拆塔!那是断咱们的风水!!”

领头的一个黄员外,挺着大肚子,指着陈寻叫骂。

陈寻站在塔下。

他浑身是泥,雨水顺着脸颊流下。他手里只有一把铁锹。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煞神。

“规矩?”

陈寻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杀人的规矩,也叫规矩?”

“今天这塔,我拆定了。谁敢拦,我就把他填进去。”

“给我上!!打死他!!”黄员外一声令下。

几十个家丁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

“找死!!”

陈寻动了。

他手中的铁锹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在冲在最前面的家丁脸上。

“砰!!”

那家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倒了一片人。

紧接着,是一场一边倒的碾压。

陈寻没有用什么绝世武功,他就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铁锹挥舞,每一击都伴随着骨裂的声音。

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啊!!”

“我的腿!!”

“魔鬼!!他是魔鬼!!”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上躺满了一片哀嚎的人。剩下的几百人吓得连连后退,看陈寻的眼神像是在看阎王爷。

“还……还有谁?!”

陈寻喘着粗气,拄着铁锹,目光如刀,扫视着人群。

没人敢说话。连那个黄员外都吓得瘫坐在泥水里,裤裆湿了一片。

“哼。”

陈寻冷哼一声,转身面对那座名为“积德”、实为“吃人”的石塔。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体内的长生真气,汇聚在铁锹之上。

“给我……开!!!”

“轰!!!”

一声巨响。

那座屹立了百年的石塔,在陈寻这雷霆一击之下,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在那废墟之中,竟然露出了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陈寻站在废墟之上,任由大雨冲刷着身上的血迹和泥土。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抖的村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都给我听着!!”

“从今天起,谁家养不起孩子,就送到城东的育婴堂!!”

“谁要是再敢往这塔里扔一个孩子……”

“这塔,就是他的下场!!!”

……

深夜。雪堂。

雨停了。

陈寻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里。

苏轼正抱着那个女婴,小心翼翼地喂着米汤。女婴已经不哭了,睡得很安稳。

“回来了?”苏轼抬头,看着满身是血的陈寻,没有问,只是递过去一块干毛巾。

“嗯。拆了。”

陈寻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帮孙子,就是欠揍。”

苏轼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幅《寒食帖》。

那句“死灰吹不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轼突然拿起笔,在那行字的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怎么?觉得写得不好?”陈寻问。

“不。”

苏轼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又看着陈寻。

“我是觉得,这句诗写错了。”

“有你在……”

苏轼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死灰……也能吹得起。”

陈寻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从黄员外那里“顺”来的金锭,扔在桌上。

“那是。”

“不仅吹得起,还能烧得旺呢。”

“拿着。明天去买米。”

“咱们的育婴堂……还得接着开。”

“这大宋的孩子……咱们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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