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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坠渊


滑坠。

无休止的、失控的滑坠。

陡坡的倾斜角度远超预料,碎石和腐朽的枯藤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着力点。五个人像被抛下山崖的石头,在黑暗中翻滚、碰撞,只能本能地蜷缩身体,护住头脸。尖锐的石棱划破衣服和皮肉,冰冷的山风灌入口鼻,几乎窒息。

栓柱只觉得天旋地转,怀中皮囊传来的刺骨“凉意”却异常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锚,钉在他混乱的意识里。他死死抓着皮囊,另一只手胡乱抓挠,试图减缓速度,指尖很快血肉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斜坡的坡度终于略微放缓。他们接连撞进一片茂密而坚韧的灌木丛,枝条抽打、拉扯,终于让他们惊险地停了下来。

世界仍在旋转,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和粗重痛苦的喘息。

“咳咳……都……都在吗?”栓柱第一个挣扎着撑起身体,浑身无处不痛,嘴里都是血腥和泥土味。

“在……栓柱哥……”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和王飞滚作一团,王飞已经彻底昏死过去,额头有一道擦伤,渗着血。

“老子……没事……”大牛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闷闷的,他好像撞在了一棵树上,正龇牙咧嘴地活动肩膀。

“丽媚?”栓柱心头一紧。

“……这……这里……”丽媚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她运气较好,被一丛厚实的藤蔓挡住,虽然吓得魂飞魄散,但似乎没受重伤。

栓柱稍稍松了口气,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这里已是黑石崖下很深的山林,抬头望去,那陡峭的崖壁在黑暗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狰狞的巨影,高不可攀。崖顶方向,那簇蓝绿色的诡火已经熄灭,但夜空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令人不安的光晕。尖锐的哨音也停了,但山林并未恢复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犬吠!

“他们放狗了!”大牛脸色一变。黑石崖圈养着几条凶恶的猎犬,用来追捕逃犯和驱赶山林野兽。

“不能停!”栓柱咬牙,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往林密处走,找水!用水掩盖气味!”

他率先扶起身边的石头和王飞。大牛也踉跄过来,将王飞大半体重扛在自己肩上。丽媚手脚并用地爬出藤蔓,脸上满是擦伤,眼神却异常坚定。

五人再次跌跌撞撞地投入更深的黑暗山林。

这一带林木极其茂密,高大的古树遮天蔽日,树下灌木荆棘丛生,几乎无路可走。他们只能凭借栓柱对山林的一点点模糊记忆(来自被押送进来时的惊鸿一瞥)和本能,朝着感觉上下坡更明显、植被更原始的方向逃窜。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叶层,柔软而湿滑,散发着浓重的霉腐气息,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足迹,但也让行走更加艰难。

大牛扛着王飞,气喘如牛。石头和丽媚互相搀扶,也是举步维艰。栓柱走在最前,用身体撞开拦路的枝杈藤蔓,开辟出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他怀中的皮囊随着奔跑不断撞击胸膛,那股“凉意”透过皮囊和衣物,持续渗入体内,带来刺痛和麻木,但也奇怪地压制着一些伤痛带来的灼热感,让他在极度的疲惫中保持着一丝清醒。

犬吠声似乎被茂密的林木隔绝了一些,变得时远时近,难以判断准确方向。但追兵的火光,却偶尔能在林木缝隙间瞥见晃动的影子,说明他们并未放弃,而且正在撒网搜索。

“栓柱哥……我……我不行了……”石头脚下一软,几乎瘫倒。他年纪小,体力本就偏弱,这一连串的惊吓逃亡,早已透支。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栓柱回头低吼,眼中布满血丝。他何尝不想休息,但身后是比野兽更凶残的追兵,是那个以人为材料的恐怖“炼炉”。一旦被抓住,下场绝对比崖底那些骸骨更惨。

“那边……好像有声音?”丽媚突然侧耳,指向左前方。除了风声、树叶沙沙声和遥远的追捕声,那里似乎有微弱而持续的“哗哗”声。

“是水!”大牛精神一振。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疲惫,五人鼓起最后的力气,朝着水声方向挪去。

拨开一片几乎垂到地面的气根帘幕,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涧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水声掩盖了其他声响,也提供了掩盖气味和踪迹的可能。

“顺着水流向下走!”栓柱当机立断。水流会冲走气味,也能提供相对好走的路径(沿河岸)。

他们蹚入及膝深的冰冷涧水,刺骨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却也稍微提振了精神。王飞被冷水一激,居然也呻吟着恢复了些许意识,虽然依旧虚弱无法自己行走,但至少能配合一点。

沿着崎岖湿滑的河岸向下游艰难行进了一段,犬吠声似乎被水声彻底隔绝了,火光的影子也消失在重重的林木之后。暂时,好像甩脱了。

但没人敢放松。黑石崖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他们逃出来的地方,涉及那样可怕的秘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到了极限。王飞再次昏沉过去,大牛也几乎到了体力的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栓柱自己也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皮囊的“凉意”似乎开始与身体的冰冷交织,产生一种诡异的、仿佛要冻结血液的错觉。

必须找个地方休息,处理伤口,否则不等追兵来,自己就先垮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河岸地势突然拔高,形成一个陡坎,涧水在这里变成了一道小瀑布。而在瀑布旁边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里!”栓柱指着洞口。

用尽最后力气,他们互相拉扯着爬上陡坎,来到洞口前。洞口不大,勉强可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沉沉,深不见底,但有微弱的气流从内向外吹出,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似乎并非完全封闭。

栓柱折断一根树枝,用随身携带的、之前捡到的燧石(苦力身上偶尔会藏有这种小东西)费力地打燃一点火星,点燃一些干燥的苔藓,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火光虽弱,却足以照亮洞口附近。

洞内是天然形成的岩穴,不算深,但足以容纳五六个人蜷身躲避。地面是干燥的沙土,没有野兽粪便或巢穴的痕迹,看起来暂时安全。

“快进去!”栓柱让大牛和石头先把王飞挪进去,然后是丽媚。他自己最后进入,并小心地用洞外的藤蔓将洞口尽量遮掩好。

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五个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人。火把的光晕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惨白惊恐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的脸。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剧烈的疼痛和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石头和丽媚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啜泣。大牛瘫坐在墙角,大口喘气,检查着自己身上被石块和树枝划出的伤口。栓柱将王飞放平,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蘸着皮囊里仅剩的一点清水(普通水),给他擦拭额头伤口。

皮囊里混合的“冰髓”接触到空气,散发出的寒意让近在咫尺的栓柱和王飞都打了个寒颤。王飞在昏沉中皱紧眉头,似乎对这寒意有所反应。

“这鬼东西……”大牛盯着栓柱小心翼翼收好的皮囊,心有余悸。

栓柱点点头,脸色凝重。他将火把插在岩缝里,低声道:“都检查一下伤,能处理的简单处理。我们现在暂时安全,但时间不多。必须理清楚,我们到底卷进了什么事里。”

他目光扫过众人:“岩壁上那些字,都看到了。黑石髓……冰髓……阳煞……炼炉……用人填炉……”每说一个词,其他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药窝子里的‘药材’……还有刀疤脸……”丽媚的声音发抖,“他们……他们真的是在……”

“用人炼东西。”栓柱替她说出了最残酷的结论,“刀疤脸是‘引子’,出事了,不够了,所以他们要抓新人去补。我们这些苦力,尤其是被抓去下层‘特别工区’的,恐怕都是……材料。”

岩腔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隐约的水声。

“崖上的火……”石头小声说,“那蓝绿色的火……就是他们在炼那个‘阳煞’?”

“可能。”栓柱想起那扭曲的人影,胃里一阵翻腾。“‘冰髓入心,烈火焚身’……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邪法。但老拐爷,还有岩壁上刻字的人,都知道这事,要么参与过,要么发现了秘密。”

“老拐爷说‘黑石吃人’……原来是真的吃……”大牛一拳捶在地上,沙土飞扬。

“现在怎么办?”丽媚抬起头,眼中仍有恐惧,但多了些决绝,“我们逃出来了,但他们肯定会追。这林子……我们能逃出去吗?”

栓柱沉默。黑石崖地处深山,方圆百里恐怕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否则也无法如此隐秘地做下这等事)。他们对山林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胜自己这几个刚逃出来的苦力。还有猎犬。

“不能乱跑。”栓柱缓缓道,“我们对山林不熟,乱跑更容易被追上或困死。岩壁上最后说‘朝有风的地方……东壁薄’,我们靠这个逃出来了。也许还有其他提示,或者……其他知道内情、也想逃跑的人留下的线索。”

他想起那个破损的大皮囊和工具。“那个岩腔是个处理‘冰髓’的点,但看起来废弃了,或者只是临时点。黑石崖肯定有更大的秘密,更多的‘冰髓’来源,和那个‘炼炉’所在。我们要活下去,就不能光逃,也许……得知道更多。”

“你……你想回去探查?”大牛瞪大眼睛。

“不是回去送死。”栓柱摇头,“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活动范围,巡逻规律,有没有其他逃出来的、知道路的人,或者……有没有别的、能对抗他们的东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微微鼓胀的皮囊上。这“冰髓”极其诡异危险,但似乎……有特殊作用。它能与那种寒潭呼应,能影响岩石(或者说是影响岩石中某种特定成分?),也许还有其他用途?

就在这时,一直昏沉的王飞,忽然发出一串急促的呓语,身体也开始轻微抽搐。

“冷……好冷……挖……别挖了……红色的……石头……会动……火……火在肚子里烧……”

断断续续的词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栓柱按住王飞,低唤:“王飞!王飞!你看见什么了?在下层,你们挖什么?红色石头?”

王飞在昏迷中痛苦地扭曲着脸,汗水混合血水流下:“……不是石头……是……是虫子窝……活的……嵌在肉里……啊!别浇那个……水……结冰了……心都冻住了……然后……然后送上去……烧……”

语无伦次,却勾勒出更恐怖的图景。

“红色……虫子窝……嵌在肉里?”丽媚捂住嘴,干呕起来。

“冰髓……是从那种‘红色的、会动的虫子窝’里提取的?”栓柱串联着信息,“用那种寒潭水处理?然后……‘入心’?再‘焚身’?炼出‘阳煞’?”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山区。”大牛斩钉截铁,“越远越好!这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怎么离开?”石头绝望道,“我们连方向都辨不清。”

栓柱正要说话,洞外远处,忽然再次传来那种凄厉的金属哨音!这一次,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不止一处!仿佛一张大网,正在收紧。

紧接着,某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甲壳摩擦的“沙沙”声,隐隐约约,随风飘来,覆盖了大片山林。

洞内五人脸色瞬间惨白。

那不是猎犬的声音。

那是什么?

栓柱猛地握紧了怀中的皮囊,那刺骨的“凉意”似乎也在微微震颤,与洞外那诡异的“沙沙”声,产生了某种遥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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