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殷长赋给不了,我来给
殷岁岁想起猎场上爹爹倒下的模样,想起那温热的血沾在掌心的触感,想起时非言说的那些她听不懂的话,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她不要当皇帝,不要什么婚约,她只要爹爹,只要能守在爹爹身边,等爹爹醒过来。
窗外的猫猫听见她的哭声,心一下子揪紧了,再也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喵呜——”
殷岁岁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时鹿载抱着小兔子,带着猫猫和小比格,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岁岁。”
殷岁岁愣住了,看着门口的时鹿载,又看着他怀里的小兔子,还有脚边的猫猫和小比格,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慢慢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猫猫!小比格!小兔子!”她一下子从杌子上跳下来,光着小脚丫就往门口跑。
猫猫率先冲了过去,蹭着她的脚踝,发出温柔的呼噜声。
小比格也扑了上来,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小兔子则从时鹿载怀里跳下来,蹦到她的怀里,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
殷岁岁蹲下身,把小兔子紧紧抱在怀里,又伸手抱住猫猫和小比格,小脸埋在它们柔软的皮毛里。
刚才压抑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却不是难过的哭,而是带着惊喜的哽咽:“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怎么找到岁岁的……岁岁好想你们……”
时鹿载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殷岁岁红红的眼睛,心里有点心疼:“岁岁,别哭啦,有它们陪着你,就不会孤单了。”
桂花的甜香漫进窗棂,绕着相拥的一人三兽。殷岁岁忍不住问:“小鹿,猫猫,小比格,小兔子,爹爹怎么样了?爹爹有没有醒过来?太医有没有治好爹爹的伤?”
猫猫抬起头,喵呜喵呜来一阵。
殷岁岁听懂了。
她抱着小兔子的手慢慢收紧,眼眶又红了,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小兔子的皮毛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着:“爹爹……爹爹会不会有事……岁岁还没有等到爹爹醒过来……岁岁还没有告诉爹爹,岁岁好想他……”
猫猫狗狗蜷在她的身边,小兔子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柔软的绒毛蹭得她脸颊痒痒的,却没让她的难过减少半分。
哭了好一会儿,殷岁岁才慢慢止住眼泪,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时鹿载。
她走到时鹿载面前,拉着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哽咽:“小鹿,岁岁求求你,放岁岁走好不好?岁岁要去找爹爹,岁岁要守着爹爹,等爹爹醒过来。”
时鹿载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他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低下头,看着殷岁岁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无奈道:“岁岁,我……我也想帮你。可是家主看得太紧了,时家祖宅里到处都是守卫,我根本没办法带你出去。”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看着殷岁岁失望的眼神,心里更难受了,连忙补充道:“岁岁你别难过,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会偷偷去打听家主的计划,会找机会救你出去,一定会的!”
殷岁岁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松开时鹿载的衣角:“谢谢你,小鹿。岁岁相信你。”
时鹿载笑了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摸了摸殷岁岁的头,又看了看榻上的三只小动物,轻声道:“岁岁,我先回去了,免得家主发现我来这里,会生气的。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再来找你。”
说完,他又叮嘱了殷岁岁几句,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哭,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殷岁岁和三只小动物。
殷岁岁重新爬上榻,抱着小兔子,靠在猫猫身上,小比格则趴在榻边,脑袋搁在爪子上,陪着她一起望着窗外的桂花树。
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
-
时家祖宅。
正厅。
一名仆从躬身站着,语气恭敬:“大人,林夫子携女求见。”
时非言正坐在主位上,听到“林夫子”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林惟章?
此人素来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殷长赋更是忠心耿耿。
如今殷长赋昏迷,天下大乱,林惟章不在宫中守着,反倒跑到这时家祖宅来见他这个名义上已经算是反贼的人,倒是有趣。
“让他进来。”时非言道。
很快,林惟章就带着女儿林未青走了进来。
林惟章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此刻,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见到时非言,他竟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幕,让时非言越发觉得意外。
他抬手示意林惟章坐下:“林夫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时家祖宅?”
林惟章坐下,目光落在时非言身上,神色凝重。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时大人,我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公主。”
“哦?林夫子此话怎讲?”
“我知道,公主如今在大人这里。”
林惟章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时非言:“我一生教书育人,不求名利,只求问心无愧。
“如今陛下昏迷,朝局动荡,公主身不由己,我只求大人念在公主年幼无辜,护她周全。”
听起来,像是准备向时非言投诚了。
但时非言并不相信这种近乎于愚忠的人,真的会来投靠他。
果然,林惟章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发恳切,带着几分委婉的劝诫:“时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忠心辅佐陛下,待陛下醒转,必能封侯拜相,名垂青史。
“这天下终究是殷家的天下,大人何苦行那险路,徒增祸端?”
这话一出,连站在一旁的林未青都屏住了呼吸,她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
时非言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惟章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林夫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时非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时非言为何不愿效忠殷长赋?”
“他是暴君。”时非言道。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他的眼里只有皇权,没有忠良,没有百姓。
“这些年,恐惧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冤狱遍地,民不聊生。
“至于我为何要拥立公主?
“其一,她是殷长赋唯一的血脉,是名正言顺的皇嗣。
“有她在,我便能师出有名,以‘清君侧,安天下’的名义,收拢那些对殷长赋不满的势力,名正言顺地执掌朝政。
“其二……岁岁是个好孩子,她善良,纯净,没有殷长赋的暴戾,没有那些权谋算计。
“她不该为殷长赋的过错买单,更不该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我拥立她,是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将来,也是要给这天下一个安稳的将来。
“我要的不是封侯拜相,而是一个清明的朝堂,一个让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天下。
“殷长赋给不了,我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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