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她的栖息地
接下来两天,罗摇始终隐在暗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燕母。
燕母依旧是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样,白天工友去旅游,她不去,大街小巷的捡空瓶子、纸壳拿去卖,卖的几块钱都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装在内衣兜里。
凌晨时分便悄悄出门,即便是顶着骂也去捡菜市场的烂菜叶子,捡到好东西就默默往罗摇院前送。
整整两天,罗摇愈发笃定,燕母身上藏着很严重的隐情。
直至第三日,工厂组织的员工旅游如期结束。
满载着工人的大巴车缓缓离开京市,驶向一百公里外的工厂。
夕阳垂落,暮色染红半边天际,大巴车驶入城郊厂区,平稳停在工厂大门口。
车门开启,喧闹的人声瞬间涌出,连日外出游玩的工友们说说笑笑,手里拎着零食纪念品,眉眼间都是松弛的惬意,成群结队的朝着宿舍楼走。
只有燕母,格格不入地混在人群末尾。
她脊背依旧习惯性佝偻着,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手里只攥着一个巴掌大、薄薄的旧布包,布面起满毛球,边角早已磨得泛白,看着清贫又寒酸。
她低着头,独自一人朝着与员工宿舍相反的厂外走去。
罗摇隐匿在道旁的香樟树荫里,一身黑色低调装束,身形融在渐沉的暮色中,无人察觉。
她目光沉沉锁住那道单薄蹒跚的背影,脚步轻缓无声,遥遥尾随而上。
工厂的员工宿舍规整干净,设施齐全,上下班也方便,只需每月三百块住宿费,这并不多。
可燕母显然没有住宿舍。
罗摇一路跟随,路渐渐偏离规整的街道,远离了厂区的烟火与人气。
起初还是平整的柏油小路,越往前走越荒凉,路边的商铺路灯尽数消失,两侧只剩下荒芜的杂草丛与丛生的野荆棘。
足足步行了半小时。
直至一阵刺鼻、浑浊的恶臭随风漫来,腐朽、酸馊、垃圾发酵的混杂气味直冲鼻腔,闷得人胸口发堵。
前方视野尽头,一座巨大的城市垃圾填埋场赫然伫立,成堆的废弃物层层堆叠,灰蒙蒙的尘土混杂着腐臭气息弥漫四野,荒芜、脏乱、破败,是城市最阴暗、最被遗弃的角落。
而垃圾场不远处的低洼处,歪歪斜斜立着一处勉强能称作“容身之地”的棚子。
说是房子,都太过抬举它。
不过是别人丢弃的朽木残板、破旧油毡、烂铁皮胡乱拼凑捆绑而成的临时窝棚。
低矮、歪斜、摇摇欲坠。
朽木挡板缝隙纵横,风一吹便发出“哗啦啦”的震颤声响,整座棚子都跟着轻轻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坍塌。
这里不通水、不通电,没有门窗,更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周遭遍地是丢弃的生活垃圾与腐烂杂草,泥泞的地面常年潮湿积水,坑洼里积着发黑的污水,蚊虫嗡鸣盘旋,腐臭的气息死死盘踞在这片角落,经久不散。
罗摇站在数米之外,骤然驻足。
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见过市井清贫,见过底层拮据,却从未想过,在灯火璀璨的现世人间,有人竟住在这般连流浪猫狗都不愿意栖身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是烂泥沼,是垃圾堆,是被所有光明与温暖彻底摒弃的黑暗深渊。
可燕母熟门熟路地弯腰低头,侧身钻进低矮的窝棚,显然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恶劣环境。
罗摇再也不忍住,迈步走进狭小的窝棚,语气平静,却又带着穿透一切、让人无处可躲的透彻、清明。
“这些年,你到底,把钱都花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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