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开导周砚白
罗摇站在旁边,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仿佛被虚弱的躯壳上。
突然,她看到了他那只露在纱布外的手。
明明布满伤痕和瘀青,但那手指僵硬地蜷缩、攥紧,一直不曾松开。
而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竟紧紧攥着——一朵绿玫瑰。
花瓣早已枯萎、蜷缩,染满了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
听护士之前说,哪怕是做手术时,医生也掰不开他的手,只能作罢。
出车祸前,他到底是多深的执念……
罗摇静静地望着那朵染血的绿玫瑰,又望了望周砚白死灰般的脸,心中涌起万千复杂的思绪。
沉默良久。
她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周二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会躺在这里,经历这么沉重的痛苦?”
她顿了顿,接着说:“您觉得,都是周错的错,是他和他的生母,毁了您原本完美无瑕的人生,对吗?”
“您一定委屈极了,也无辜极了……”
病床上,虚弱得仿若灵魂都在飘荡的周砚白,眼皮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是。
当然是这样!
他出生在京市豪门的周家,有父兄扛起家族重担。他可以尽情沉醉于他最爱的诗词歌赋、古董文玩、音律丹青,做一个富贵闲人,一个纯粹的艺术爱好者。
二十岁那年,他去市图书馆,看到了坐在落地窗边的青瓷。
她在阅读王维诗集,一袭绿旗袍,阳春三月的风,微微吹动她的发丝,美好得宛若一株静兰。
那一眼,似乎穿越万年,似乎找到了生生世世灵魂的共鸣。
回去后,他开始为她改编古筝名曲《阳春》与《白雪》,无数个日日夜夜,废寝忘食,每一个音符,都融入了他一生最美好的悸动,和所有的爱恋。
从来不喜欢参加宴会的他,去了那场浮光跃金的豪门盛宴。
他在钢琴前,一个又一个音符,弹奏着他的心意。
他看到她在角落里,灯光阑珊处,对他微微一笑,眼中有一缕柔和的星光。
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暗恋的人,也正好喜欢自己。
更幸福的是,这种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们结婚了,婚后,一起探讨喜欢的书籍,聊恢宏起伏的历史,感慨无数古人物的悲剧,然后相拥而眠,在彼此的气息里睡去。
每一天,一同沐浴月光,迎接朝阳。
他以为,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家世显赫,爱人在怀,孩子即将出世,未来一片和美。
可……甘慧!那个他甚至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的女佣!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找上门,声泪俱下地说怀了他的孩子!
举家哗然!
他更觉得何其荒唐!
可调取监控……模糊看到他醉酒夜归那晚,她端着一碗醒酒汤进了他的房间,许久之后,衣衫不整、眼眶通红地跑了出来。
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监控看不到。
但她怀了孕……时间吻合。
抽血验证,那个孩子,真的流着他的血!
不……不可能!
他坚决不信!他明明记得那一晚……是和青瓷……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青瓷的脸和气息,绝不会错!
可甘慧还不要脸地哭诉,是他醉酒强迫。
可笑!哪个醉酒的男人,还有力气做那种事!那晚他并没有喝多少酒!
他可以笃定,是她用了什么下三滥的药物!让他产生了幻觉!认错了人!
她是为了周家的钱财、豪门的荣华富贵而来!
甘慧却可耻地磕着头,一遍一遍地解释,她本想隐瞒,本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独自承受。是肚子越来越大,实在瞒不住了。
她什么都不要,只求给孩子生下来能有一个好的环境长大,不让他成为一个野种,她自己可以离开,绝不要任何荣华富贵。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跪在青瓷面前,指天誓日地解释,换来的只有她无声的泪水和颤抖着哭泣的身体。
所有人,包括父亲、兄长,都劝他:“算了,砚白,承认吧,你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可他的世界,他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青瓷一人!他怎么会犯那种错?!
无人信他。全世界,没有一个人信他!
解释、发誓、全都无用!
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入泥沼。名声扫地,成为圈内的笑柄。
最爱的妻子,看他的眼神从温暖依赖,变成了彻骨的冰寒与痛苦、失望。
她不再对他笑,甚至不愿与他同床共枕。那个温柔美好的爱人妻子,仿佛随着那纸鉴定报告,一同死去了。
他的事业、家庭、爱情,全在那一天,毁得干干净净!
一切的美好,预想中的明天,都是被那个叫甘慧的女人和她腹中的“错误”,彻底摧毁!
他恨!他如何能不恨?
罗摇又轻声说:“您的痛苦,我很理解。甚至我相信,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是您的错。”
是一种直觉。
因为如果真会出轨的男人,出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周砚白,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甚至对沈青瓷好,起初她觉得,兴许是出于愧疚、弥补。
但仔细想想,所有出轨想弥妻子的人,也只会是短时间的。
一旦长期得不到妻子的谅解,便会恼羞成怒,失去耐心,彻底撕破脸皮。
可周砚白对妻子好、对孩子好的事,却能岁岁年年不改,持续长达23年……
周砚白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23年了……即便是在周家,即便是他的父母、兄弟,甚至是他一手带大的清让,或许都未曾真正地、百分百地相信过他那晚的清白。
罗摇,这个只有十九岁、相识不过月余的小小护理员,竟然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如此笃定地说相信他的人!
罗摇看着他激动的反应,继续用更轻、更缓的声音说道:
“周二先生,您是那一晚的受害者,名誉全毁了,被挚爱疏离……痛苦了整整二十三年……”
“但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和您一样,被那个夜晚……毁掉了整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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