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殷明珠出院
陆阳才不用她感激。
事情做了就做了。
后悔?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除了让心境蒙尘,徒增烦恼,毫无益处。
他陆阳行事,向来只问目的,不问过程,更不问无谓的反馈。
针对她,是彼时彼刻的需要;如今暂时放过,亦是权衡利弊后的策略。
这主动权,从来都在他手中。
“既然以前可以针对,现在可以放过,那么以后…”陆阳眼神微凝,望向窗外的云层,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自然也可以再继续。”
是的,没错。
这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收放由心。
他确定要暂缓对明珠传媒的倾轧,让那艘破船能勉强浮在水面上喘口气,这个决定做出后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是真病得奄奄一息还是演得惟妙惟肖,便彻底从他思绪的核心区域剥离出去。
送走殷明月乘坐的飞机,陆阳回到世纪集团顶层的办公室,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庞大帝国的日常运转。
厚重的文件、闪烁的屏幕、精确的数据,这才是他熟悉的战场。
然而,这份专注并未持续太久。
首席秘书陆妮妮步履轻盈地敲门进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悦耳:“董事长,庐州晶圆厂项目组传来消息,一期厂房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内部净化车间和配套设施的施工进度也远超预期,预计下月底就能完全竣工交付。庐州市委秘书向我们发函询问,我们的核心工艺团队和设备安装调试团队何时可以进场?他们需要提前协调配合。”
“哦?”陆阳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庐州,那个承载了他在国内布局高端半导体制造野心的新基地。
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这是个好消息,但也意味着时间窗口正在收紧,核心团队的组建和派遣迫在眉睫。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个清晰的念头瞬间成型。
“妮妮,”他吩咐道:“帮我订一张飞星加坡的机票。越快越好。”
“好的,董事长。”陆妮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需要通知星加坡那边安排接机吗?”
“嗯,通知陈总(陈文)和林总(林春冬),我到了之后直接去公司。”陆阳补充道。
星加坡晶圆厂,是他布局半导体产业的第一块基石,也是未来大陆庐州晶圆厂的母体与技术摇篮。
飞星加坡。
名义上,是为了即将竣工的庐州厂确定核心团队。
那投资三十个亿、寄托了地方殷切期望的8英寸晶圆生产线,光有先进的光刻机远远不够。
没有一支经验丰富、技术过硬的核心骨干团队去带领、去磨合、去攻坚,再宏伟的厂房也只是钢铁丛林,无法产出改变格局的芯片。
他的计划很明确:必须从星加坡晶圆厂现有的成熟团队中,进行“骨干拆分”。
就像一棵生长健壮的大树,需要截取一根强韧的枝干,移植到新的沃土上生根发芽。
而陈文和林春冬,这两位他花了大价钱才挖来、能力卓绝的半导体干将,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扛起这面回内地创业的大旗,带领拆分出的精锐奔赴庐州,在一片相对陌生的土地上重新开始。
补偿?陆阳从不吝啬。
只要敢担当,能打硬仗,干出成绩,庐州新厂的原始管理股、丰厚的期权激励,他早已备好。
高风险的开拓,必须匹配高额的回报。
然而,这趟行程,还藏着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无比柔软的私人理由。
再过两天,就是霏霏的周岁生日了。
陆霏霏。
他和许思琪的女儿。
那个在星加坡花园别墅里牙牙学语、有着葡萄般晶亮眼睛的小天使。
这一年,他奔波于大陆、香江、北美,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真正能飞过来陪伴她们母女的时间,屈指可数,也就两三回。
女儿的成长,他缺席了大半。
这次庐州项目的节点恰好撞上霏霏生日,仿佛是命运给予的一点补偿,让他能抽出这宝贵的时间。
为人父的责任感,与商业帝国的扩张蓝图,在这一刻交织。
前者是心底深处的暖流,后者是刻不容缓的征程。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陆阳的身影出现在星加坡樟宜机场。
初夏的热带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海风味道。
陈文和林春冬早已在出口等候。
三人简单寒暄后,便驱车直奔位于裕廊工业区的星加坡晶圆厂。
在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陆阳听取了关于星加坡厂最新运营状况和大陆庐州厂筹备进度的详细汇报,并就团队拆分的关键原则、人选范围和初步时间表,与陈、林二人进行了深入探讨。
谈话基调是务实的,目标明确,但两人眉宇间对于谁去大陆带队这个核心问题,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权衡。
陆阳没有当场施压,只是抛出了诱人的激励方案,留下空间让他们自己消化和权衡。
公事暂告一段落,陆阳回到位于东海岸那栋被热带植物环绕的花园别墅。
“老公!”许思琪如同轻盈的蝴蝶般迎了上来,脸上是纯粹的喜悦,精心准备的晚餐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短暂而热情的温存后,两人依偎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许思琪把头轻轻靠在陆阳肩上,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公…我听公司在大陆的负责人说明珠姐她这次病得很重?都住院了,好像还有忧郁症引发的其他问题…”
她抬眼,清澈的眸子望着陆阳:“要不…思霏传媒那边的事情,就算了吧?官司…我们别打了?”
陆阳垂眸,看着怀里温顺依人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当真愿意就这么算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像是在确认一个有趣的想法。
许思琪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主动凑上去在陆阳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眉眼弯弯。
“我都听老公你的呀。你说打就打,你说算就算。”
她将柔顺和依赖表现得恰到好处。
陆阳拍了拍她的背,起身朝楼上走去,准备洗澡,步伐沉稳,声音随着背影淡淡传来:“你看着办吧,这事…我无所谓。”
许思琪脸上的笑容在他转身后微微凝滞了片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思索。
看着办?无所谓?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她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放弃诉讼,放过明珠传媒,真的是这个男人此刻“无所谓”的选择吗?
还是…另一种考验?
而在千里之外的申城。
送走代表陆阳前来“展示和睦”、缓解压力的殷明月,马秀兰站在空旷的机场大厅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小女儿这趟“探视”虽然让她心惊胆战于明珠的反应,但至少表面上还算圆满,员工们的议论似乎也暂时被压下去了。
她甚至感到一丝振奋,打算趁着明珠住院、明月刚走留下的微妙“和平期”,回到公司大干一场,好好整顿一下人心惶惶的局面。
她怀着一种近乎使命感的热忱,马不停蹄地赶回明珠传媒。
然而,当她推开公司大门,步入行政办公区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与她离开时那种沉闷压抑、人心浮动的氛围截然不同!
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电话铃声响起又被迅速接起,员工们步履匆匆却眼神专注地从她身边经过,低声交谈着项目细节。整个办公区域弥漫着一种久违的、高效运转的秩序感。
空气清新,窗明几净,所有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几天前的困境和阴霾从未出现过。
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瞬间攫住了马秀兰。
她下意识地朝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近,就察觉到那扇厚重的门后,似乎有人。
一直无声跟在她身后的助理于丽,此刻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马总,是魏总,魏总已经回来了。”
“魏总?”马秀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总裁。”于丽小声提醒,“明珠姐。”
马秀兰握着门把手的手猛地一僵,浑身剧震!
她霍然扭头看向于丽眼中爆发出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变了调:“什…什么?你们明珠姐?她…她出院了?!我闺女她的病…好了?!”
“嗯。”于丽脸上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总裁今天下午刚办完出院手续,就直接回公司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马秀兰的心防,她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我闺女终于好了!”
之前的雄心壮志、整顿公司的念头瞬间被这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取代。
女儿康复了!
这才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连忙打发于丽:“丽丽,你先去忙你的!太好了,我…我进去跟我闺女说说话!”
说着,她努力揉搓了几下有些僵硬的脸颊,试图抹去刚才可能流露出的任何失落或疲惫,换上纯粹的欣喜表情。
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马秀兰脸上堆满笑容,带着满腔的激动和庆幸,小心翼翼地扭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把手。
门开处,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殷明珠端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椅中,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正低头审阅着文件,侧脸线条依旧分明,虽然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清瘦苍白,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冷冽气场已然回归。
马秀兰脚步轻快地走进去,声音带着满满的心疼和喜悦:“闺女!你出院了!太好了!妈这下可算能放心了!这公司啊,还是得交还到你手里才能稳住!”
殷明珠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母亲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虚弱:
“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句客气而疏离的道谢,让马秀兰心头微微一紧,但旋即被更大的愧疚淹没。
她连忙摆手,语速极快:“不辛苦不辛苦!妈辛苦啥啊!是妈…是妈对不起你!”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都是妈糊涂啊!不该听信那些奸人之言,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害得你…受了那么多不必要的委屈!妈真是老糊涂了!”
她指的是请风水大师“做法驱邪”反而刺激到明珠的事情,此刻想起来更是懊悔万分。
殷明珠听着母亲的忏悔,脸上那丝职业化的微笑并未加深,也未消失,只是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冷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当然不会怀疑母亲此刻的愧疚是假的,只是那份糊涂造成的伤害,早已刻下印记。
“闺女。”马秀兰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儿的脸色,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那个…你妹妹明月,她昨天确实来过。妈…妈没敢带她去医院看你,怕…怕刺激到你。就…就带她来公司转了一圈,看了看。你…你不会生气吧?”
殷明珠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仿佛在浏览上面的内容,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然后,她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等待宣判的母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想通了,妈你也是为了我好,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马秀兰如蒙大赦,用力拍着胸口,长长地、由衷地舒了一大口气,仿佛心头最大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女儿不仅病好了回来主持大局,还似乎原谅了她带明月来公司的“自作主张”,这天大的好事让她脸上终于绽放出释然而轻松的笑容。
“妈,你还有事吗?”
殷明珠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清晰,目光平静地落在母亲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送客意味。
马秀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赶忙道:“哦!没事没事了!你刚出院,别太累!那…那妈先回去了!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啊!妈给你煲了你最喜欢喝的松茸乌鸡汤!好好补补身子!”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满足和一丝小心翼翼的退意,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
殷明珠的目光从紧闭的门上收回,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
阳光照亮她一半的脸颊,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脸上那最后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文件的签名处。
墨色的笔尖在纸面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凝重的阴影。
空旷的办公室里,唯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和她指尖钢笔笔帽上金属冷光微微闪烁。
一切都已归位,但风暴,似乎才刚刚平息了表面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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