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双使回城传信,东城东王王府议事厅
两名使臣不敢多做逗留,匆匆带着满箱原封不动的黄金贡品登回各自贡船,调转船头飞速赶回城内东西两区,急着将大夏国公定下的通商红线、停战条件禀报东王、西王。
甲板上众人看着两艘贡船仓促离去的背影,纷纷开口交谈,预判爪哇城内即将掀起的巨大波澜。
二狗趴在栏杆远眺两艘小船消失在港口废墟拐角,脑洞大开疯狂推演后续剧情,吐槽不断。
二狗:“等着瞧吧,不出半日,东西两城的王爷就得因为咱们这番话吵翻天。一边舍不得内战打出来的地盘,一边又放不下和大夏通商的丰厚好处,左右为难,指定纠结得睡不着觉。”
钱多多倚靠在厨房门框,手里掂着那颗婆罗洲野果,细细分析利弊:“东王手握内陆香料良田,缺少海路外运渠道,极度依赖西王掌控的港口通商。西王垄断海上航线,却缺内陆粮食、香料供给,两人谁都离不开彼此的物产补给。一旦咱们彻底断绝商贸,两边都会元气大伤,权衡之下,停战是唯一最优解。”
萧战走到船舷边,指尖轻敲冰凉的铁皮栏杆,抛出一处关键伏笔,拉扯期待感拉满。
萧战:“事情不会这般简单收场。东西二王争夺王位三年,双方麾下将领、贵族各有派系,不少人靠着战乱劫掠获利,未必愿意轻易停战。一部分贵族会拼死劝阻王爷和谈,另一部分靠通商谋生的商人、农户,会全力催促休兵。城内两股势力相互拉扯,爪哇的战局,很快就要迎来巨大逆转。”
铁蛋立刻上前拱手请示,做事谨慎周全:“国公,是否需要派遣小艇入城打探东西两王的反应,随时掌握城内动向,以防两王恼羞成怒,集结战船围困咱们铁甲舰队?”
萧战摆了摆手,神色松弛,带着几分随性调皮,全然不将爪哇战船放在眼中,扮猪吃虎底气十足。
萧战:“无需刻意打探,五艘铁甲巨舰停驻港口,火炮遮蔽只是示好。真若是对方敢动歪心思,区区爪哇木质战船,连咱们船身铁皮都划不破,何须担忧。暂且按兵不动,静候城内消息即可,好戏还在后头。传令下去,劳改海盗继续清理甲板、检修船身,护卫队分区值守,不必主动挑衅城内任何人。”
铁蛋领命,转身安排各项值守、劳作任务,甲板恢复忙碌景象,海盗们埋头干活,不敢偷懒。
硝烟像一层洗不干净的灰雾,死死裹住爪哇被劈成两半的主城。一道临时夯筑的土围墙横断整座街市,墙东归东王,墙西属西王,墙根下随处插着断裂的长矛、染黑干涸血迹的粗麻布,风一吹,尘土混着淡淡的血腥气、烂果子馊味,往人鼻子里钻。
街市往日挤满贩卖胡椒、肉桂、海贝首饰的摊贩,如今十摊九空。塌了半边的竹棚歪歪斜斜靠在断墙上,棚顶棕榈叶被战火熏得焦黑,地上散落打翻的陶土陶罐、踩碎的香料布袋,满地散落干枯发黑的胡椒粒,没人敢弯腰捡拾 —— 东边巡逻的步兵、西边值守的水师斥候,隔半个时辰就会沿街巡查,但凡看见有人跨墙走动,轻则棍棒抽打,重则直接扣上通敌的罪名抓走充苦役。
土墙东侧,一间狭小的香料农户竹屋挤着一家四口。老农佝偻着脊背,蹲在堆满丁香果的木筐旁唉声叹气,粗糙皲裂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干透却无处售卖的香料。往年婆罗洲、大夏商船停靠港口,一筐丁香能换半匹细棉布、一口铁锅,如今东西两王封锁海陆,商船绝迹,堆积满屋的香料只能堆在墙角发霉,淡淡的甜香混着腐味四处飘散。
老农的儿媳抱着瘦得脱了形的孩童,蹲在灶台边,反复淘洗一小把掺了泥沙的糙米,锅里只有半块发苦的木薯,连一点调味的胡椒都舍不得放。 “爹,再这么耗下去,存粮撑不过五日,香料卖不出去,咱们拿什么换粮食?”
老农长长叹出一口浊气,狠狠捶了捶木筐:“能有什么法子?东边将军天天催着交粮草充军饷,西边水师又拦着海路,咱们这些种地种香料的,夹在两位王爷中间两头受罪。前几日隔壁村有人偷偷扛香料绕小路去西港换米面,半路被巡逻兵截住,香料全被没收,人还拉去战壕挖泥土。”
瘦小的孩童饿得哭闹不止,抓着母亲的草裙不停拉扯,眼巴巴望着墙角的丁香筐,以为那是能填肚子的吃食。妇人只能把孩子搂紧,用袖口擦去他脸上的尘土,眼底满是无助。
街道中段,一道土墙分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压抑。墙西的港口集市更难熬,往日熙熙攘攘的码头如今冷冷清清,十几艘木船搁浅在滩涂,船板干裂腐朽,船主们蹲在礁石上愁眉苦脸。
一名中年船主手里攥着一沓记录货物的树皮簿子,对着身边的装卸工不停诉苦,语气满是耍驴般的崩溃:“我这艘船本来订好了要对接大夏商队,一船紫檀木、白胡椒都囤好了,结果内战打了三年,商队根本不敢靠岸!不和谈就是断我全家财路,一船货烂在港口,船员的工钱我一分都拿不出来,再过几日只能变卖船桨换粗粮糊口!”
几名码头搬运劳工瘫坐在破损的木板上,衣衫全是破洞,身上满是海风与尘土的痕迹。往日大夏大船停靠时,他们装卸货物一日能换两顿饱饭,如今港口封停,没有活计可做,只能每日去海边捡拾小海鱼果腹,运气差的时候,一整天连一点海鲜都捞不到。
“水师将领只顾着劫掠往来小船,全然不管我们码头人的死活,” 一个年轻劳工捏着干瘪的小鱼,愤愤吐槽,“打仗他们有军饷,有抢来的金银,我们不靠通商干活,喝西北风过日子?”
街巷之间偶尔能看见逃难的百姓。有人背着破旧草席,怀里揣着仅剩的一点种子,拖家带口往城外密林逃;老弱走不动路,只能扶着断墙缓缓挪动,路边随处可见丢弃的破旧箩筐、残缺的陶碗。
有一队东王步兵沿街巡逻,手里握着木矛,看见路边藏着一点粮食便直接抢走。农户敢怒不敢言,只能缩在竹屋角落捂住嘴不敢出声,生怕引来士兵刁难。不远处土墙另一侧,西王的水师斥候来回踱步,眼神警惕地盯着东边街道,只要有人越过分界土墙,立刻高声呵斥驱赶。
唯一一点热闹,是街角一个贩卖劣质草药的老摊贩,摊位前围满了受伤、挨饿的百姓。连年交战,城中伤兵、流民无数,寻常草药价格翻了十倍,百姓买不起贵重药材,只能买点苦涩野草缓解伤痛。一个胳膊被长矛划伤的青年,攥着两枚磨得发亮的贝壳,犹豫半天,才换了一小捆止血野草。
“三年前一两香料就能换一堆草药,现在这点贝壳,只够一小捆草,” 青年一边包扎伤口,一边低声抱怨,“两位王爷只顾着争地盘,苦的全是我们平头百姓。听闻大夏铁甲大船停在港口,若是两位王爷愿意停战通商,咱们至少能有条活路。”
天边飘起代表王府议事的狼烟,灰黑色烟气缓缓漫过残破的城池。街边百姓纷纷抬头望向狼烟升起的方向,有人低声祈祷王爷同意休兵,也有人垂头丧气,认定武将不会轻易放下战事。
晚风卷着焦土气息穿过空荡街市,成堆无法外销的香料、闲置腐朽的商船、吃不饱饭的流民、两头压榨的农户船主,全都困在这场无休止的内战里。王公贵族在王府争执金银兵权,底层百姓却日日在温饱线上挣扎,一面盼着通商恢复,一面恐惧战火再度蔓延,整片爪哇主城,只剩无边无尽的煎熬。
雕花实木议事大堂四面门窗大开,外头飘着战后焦土的尘土,空气中混杂香料熏香与武将身上的刀剑铁锈味。东王斜倚主位兽皮王座,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嵌宝石的弯刀,眉头拧成死结,底下数十名贵族、武将、香料园主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人,隔着大堂中央的玉石地砖对峙,嗓门一个比一个洪亮,吵得房梁上悬挂的贝壳风铃哗哗乱响。
左侧站满披甲握刀的武将,肩甲还沾着城外战壕的泥灰,为首的陆战大统领往前踏出一步,靴子重重砸在石板上,声如洪钟,满脸不屑。 武将统领:“殿下万万不可听信商贾一派胡言!大夏船队不过是外来商队,嘴上拿断绝通商吓唬人,实则根本不敢真的一刀切!咱们爪哇坐拥整片内陆香料山林,就算没大夏绸缎茶叶,自给自足完全不成问题,何苦白白放下打到一半的战局,拱手让出城东半片集市的控制权?”
紧随其后几名校尉连连附和,腰侧长矛杵地,哐哐作响,态度强硬到近乎蛮横。 校尉甲:“统领说得没错!西王如今攥着港口海路,正是腹中空虚的时候,再强攻半月,城西码头就能尽数拿下,到时候整片海域商贸全归殿下掌控,还用得着看大夏人的脸色?停战就是前功尽弃!” 校尉乙:“那群商人就是鼠目寸光,只盯着眼前一季香料买卖,根本不懂兵权地盘才是立身根本!大夏远渡重洋,总不能常年守在爪哇港口,等他们船队一走,咱们想怎么打西王,还不是随心所欲?几句空话威慑,不值一提!”
武将阵营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满天飞,恨不得当即请命领兵连夜攻城。
大堂右侧齐刷刷跪了一片人,全是香料大种植园主、粮田农户代表、内陆集市商户,人人身上带着干枯胡椒、肉桂的草木气息,几十双眼睛红通通望着王座上的东王,为首的白发香料园主膝行两步,双手死死抓着地面草编坐垫,急得声音发颤。 老园主:“殿下!万万不能再战!武将大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咱们整片东区数千亩胡椒、丁香园,往年全靠大夏商船大批量收购,一旦商贸断绝,堆积如山的香料烂在仓库里,一文钱都换不来!”
一名粮农代表跟着磕头,额头蹭得石板发白,委屈到拔高音量,满是耍驴式的崩溃吐槽。 粮农:“武将打仗有军饷、有劫掠来的金银珠宝兜底,我们种地、种香料的靠什么活?大夏的细布、铁锅、农具全是刚需!没了这些东西,秋收粮食没法加工,过冬连遮身布匹都没得换,这不等于直接断我们全家活路吗!不和谈,今年一整年全部白干!”
街边绸缎商户往前拱了拱,怨气直冲武将阵营,当场对线。 商户掌柜:“诸位将军只看见攻下码头的好处,看不见战火持续,集市关门、客商绝迹!去年交战三个月,我铺子里囤积的上等丝绸滞销大半,损失上千斤香料等价货物!要是再打下去,我们商户只能举家逃去婆罗洲谋生!”
跪趴一地的商人农户此起彼伏哀嚎劝谏,有人直接伏地痛哭,声声念叨 “断财路”,和对面气焰嚣张的武将形成极致反差。
东王坐在王座上,左看看意气风发、一心征战的武将,右看看跪地痛哭、濒临破产的商户农户,两只手交替揉着太阳穴,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长长叹了一口气。 东王:“诸位都稍安勿躁,容本王斟酌一二。武将说拿下港口便能独霸海域,商户说断绝通商便生计全无,两边道理,本王都听得明白,只是…… 此事牵扯太大,仓促停战或是贸然开战,皆有隐患。”
武将统领见东王迟疑,立刻趁热打铁上前一步拱手:“殿下!机不可失,趁西王军心不稳,即刻出兵便是上策,区区通商损失,打赢之后十倍百倍都能从西区补回来!” 老园主一听这话当场急得直跺脚,跪在地上拔高嗓门反驳:“将军说得轻巧!打赢要填进去多少士兵性命?就算拿下港口,大夏彻底封死贸易,手里再多香料也变不成钱粮,守着一堆不能变现的草木,有什么用处?”
两边人马再度吵作一团,武将拍着腰间兵器怒斥商人短视,商户指着库房方向哭诉生计断绝,大堂吵成一锅粥,东王夹在中间,左右拉扯,嘴唇动了好几次,终究迟迟落不下任何决断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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