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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 刘采薇骨科坐诊,老人膝盖重获新生


右边廊下,刘采薇的绿牌队伍也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她的诊桌上没有针囊和药粉,取而代之的是几瓶药膏、一摞剪好的纱布、几只大小不一的瓷罐和一卷缠了半截的绷带。

她面前的病人是一位老妇人,大约七十出头,右膝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发亮发紧,走路时一瘸一拐,每一步都歪向左侧来避开右腿承重。老妇人说话时偶尔会吸一口凉气,像是膝盖在不经意的某个角度被触动时仍会刺痛。

刘采薇让她坐在矮凳上,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用手掌沿着膝盖边缘缓缓按了一圈。"这里疼吗?"

老妇人点了点头。

"这里呢?"

老妇人又点了点头。

"这里呢?"

老妇人的眉头松了一下:"酸。按下去有点胀,但不疼。"

刘采薇收回手,从布袋里取出一只扁圆的白瓷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浅绿色的药膏,气味清冽,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本薄荷混着某种花的香气。她先挖出一小块在掌心揉化了,温热了才按在老妇人膝盖外侧,沿着关节边缘缓缓推压。动作不重但极稳,她的手掌一直贴着皮肤没有离开,像在缓慢地"揉"开什么东西。

"可能会有点发热,是药膏在渗进去。能忍吗?"

老妇人点了一下头。刘采薇继续推压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浅绿色的药膏在她的掌温下逐渐渗入皮面,老妇人膝盖表面的紧胀感肉眼可见地缓解了一些。刘采薇直起身来,又换了一只更深色的瓷盒,打开来是一种棕褐色的药膏,气味比先前浓烈很多,带着姜和艾草混合的辛辣。

"这是第二次上药。可能会有点辣,但很快就过去了。"

药膏贴上膝盖的瞬间,老妇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刘采薇用药膏在膝盖表面涂了薄薄一层,然后用纱布覆盖裹了一圈,扎了一个松紧适中的结:"回去之后今晚先别拆,明天再拆。明天拆了之后每天晚上用热水敷一下膝盖,敷一盏茶,再涂这个浅色的药膏——我给你包了两盒,浅色那盒每天用,深色的每三天用一次。用完了再托人来拿。"

"多久能好?"

"你这条路走得太久了,至少要调理一个月才会有明显变化。但今天你回去之后可以试试,站起来走两步看看。"

老妇人扶着椅背缓缓站起,先试探着把重心慢慢移向右腿——那动作谨慎得像在试探一块薄冰——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迈了第二步,第三步。膝盖的弯曲幅度明显比来时大了一圈,虽然走路时还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但那种一瘸一拐的歪斜感正在慢慢变得平整。她走到廊柱边扶着柱子停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假的,然后转身走回诊桌前,步子比来时平稳了许多。

"好多了……膝盖没那么紧了。走路的时候舒服了很多。"她说这话时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欣喜,好像怕说得太大声会把这种好转惊醒一样。

旁边一个穿短褂的年轻人站在门廊下看了全程,转头对他旁边的同伴低语了几句,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什么,像在描摹刘采薇推拿的手法。他旁边的人听完了之后也凑近了半步,伸着脖子往药膏盒子上看了一眼——那白瓷盒上贴着一张细长的纸条,写着几行字,他认不全,但还是认真地端详了片刻才退开。

老妇人走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两盒药膏,攥得很紧,步子不再像来时那么摇摆。她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住,又转过身来朝刘采薇鞠了一躬,鞠得腰弯下去将近九十度,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三四息才直起来,然后才转身继续往院门口走去。

排在老妇人后面的一个中年汉子目睹了全程,一脸真诚地坐到刘采薇面前,卷起袖子露出胳膊肘上的一块老茧:"大夫,我这个茧子走路磨的,能涂你那绿药膏吗?"

刘采薇看了一眼那个茧子,又抬头看了看他:"你这个是肘子上的茧,走路磨的?"

"对,我走路爱甩手,甩了二十年了,甩出茧来了。"

"你走路甩手,甩到胳膊肘上磨出茧子?你走的什么路,得扶着墙走?……"

后院那间小屋临时改成的药房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拿着黄牌的人。钱多多坐在里面,面前是一张旧木桌,桌上排着铜秤、研钵、瓷碗、一摞桑皮纸和一卷细麻绳。他身后是那只三层大木药柜,柜门全部敞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抽屉,每个抽屉外面都贴着白纸标签,上面用墨笔写着药材名字——当归、川芎、红花、白芍、白及、地榆、甘草、桔梗、桂枝、麻黄,字迹方方正正的。

第一批领到药方的病人陆续转到了后面,有人攥着方子,有人把方子卷成筒拿在手里,还有一个人边走边把方子举高了对光看,像是要透过纸背辨认什么。钱多多接过第一张方子,看了一眼——三娃的字,认得很清楚,上面写着"藿香二钱、厚朴二钱、陈皮一钱半、半夏一钱、甘草半钱",他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药柜第二排的第三只抽屉,从里面抓了一把藿香放在铜秤上称量,动作熟练得像在菜市场抓了一把豆角。

"这个方子是治什么的?"拿方子的人站在窗口没走。

"理气止呕的。你家里人呕吐?"

"我母亲,这两天吃什么吐什么。"

"那你回去用三碗水煎成一碗,温的时候喝。如果喝了还是吐,那就是方子不对症,得再回来改方子。"

那人接过包好的药包,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这药闻着就正。跟我以前喝的那些不一样。"

钱多多没有抬头,把下一张方子接过来——刘采薇的字,稍微潦草了些,但能认出来,上面写着"当归三钱、川芎二钱、赤芍二钱、透骨草三钱、牛膝二钱"。他拉开药柜另外一排抽屉,开始配药,每称一味就放在桑皮纸上,最后合拢包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纸包,外面用细麻绳打了一个十字结递出去。

"这个是泡澡用的还是煮的?"

"煎服。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饭后服用。"钱多多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个方子是活血的,你如果是旧伤复发,先按方子喝七天。"

窗口外一个年轻武士挤上来,犹豫着递过方子:"麻烦看一下,这药是治什么的?"

钱多多接过方子扫了一眼——红牌内科开的,三娃的字迹——上面写着"酸枣仁二钱、茯苓二钱、远志一钱、甘草半钱":"安神的。你最近失眠?"

"我……是替我母亲拿的。她夜里总是惊醒,醒了就睡不着,已经半个月了。"

"那这方子能用。回去用三碗水煎成一碗,临睡前一盏茶的时候喝。连续七天,中间不要中断。"

"七天后如果还不行呢?"

"七天后还不行,就再来看大夫。安神的东西不是一剂见效的,得养一段时间。你把母亲的作息也调整一下,晚上别让她喝浓茶和凉水。"

年轻武士把药包放进怀里:"多谢。"他转身走出去时,手里的纸包被小心翼翼地攥着,步伐少了几分匆忙,仿佛安神药还没有入口,他的心已经先安下来了一点点。

药房门口的队伍在缓慢缩短,每个人拿到药包时都会多看几眼——有的看纸包的折法,有的捏一捏纸包的厚度,有的把纸包举到鼻尖下嗅一嗅——像是在收下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钱多多忙了一整个上午,他手里的秤就没有放下过,有时候同一味药连续被称了七八次,抽屉的拉手被磨得发亮。

"下一个。"他把药包递出去,又伸手去接下一张方子。手边那摞桑皮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薄,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队伍,又低头继续抓药,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比我海上做饭半个月还累……但赚的夸奖多。"

正说着,一个病人探头到窗口,递进来一张方子,钱多多接过来一看——纸上画的不是字,是三个圈和两条弯弯曲曲的线,下面画了一个小人捂着肚子。

钱多多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抬头看向窗口的病人:"这个……是谁写的方子?"

病人连连点头:"我不认字,这是隔壁村子的行脚医画的。他说三个圈是三种药,两条弯线是煎法,小人捂着肚子是治肚子疼。"

钱多多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那你至少告诉我这三种药叫什么名字?"

"第一个圈叫……圆圆的药。第二个圈叫……稍微扁一点的药。第三个圈叫……带点刺的那个。"

钱多多把那幅"画"举高了一点,对着光仔细端详——第一个圈确实画得圆,第二个圈扁得认真,第三个圈周围还画了几根小刺,看得出来画图的人确实尽力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药柜里摸出一只空药包递给对方:"你回去把那个行脚医请来,让他跟我说。或者让他写三个字——什么药。你不识字没关系,我认字。"

病人接过空药包,脸上浮现出一种"原来看病这么复杂"的表情,转身走了。他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来:"那……如果那个行脚医收我钱才来,这钱谁出?"

"你出。"

"……那我还是回家把我媳妇喊来吧,她认得三个字。"

"三个字够用了。去把你媳妇喊来。"钱多多目送他离开,转头对着药柜上的当归瓶子轻声说了一句:"当归啊当归,连你都有名有姓的,那人怎么就给自己画个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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