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二狗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二狗天没亮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苏婉清说的话——“你是老实,不是傻。用不着小心翼翼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还是那堵墙,白灰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土坯。他盯着那块掉了白灰的墙皮,脑子里全是那个姑娘的影子。
他忽然坐起来,穿上衣裳,走到院子里。
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有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带着点橘红色的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打了一桶井水,站在院子里从头浇到脚。五月的井水不凉了,温温的,浇在身上正好。他洗完,回屋翻箱倒柜。
柜子里没几件衣裳。那件藏青色的长衫——相亲穿的,太正式了,穿着像个教书先生,不自在。灰蓝色的短打——干活穿的,袖子上还沾着泥,太随意了。他翻了半天,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件月白色的短褂,料子不错,是去年苏婉清让人做的,一直没舍得穿。他穿上,照了照铜盆里的水,又觉得太白了,跟脸上不是一个颜色,显得更黑了。他又翻出一件青灰色的,穿上,看了看,还行。
他把头发梳整齐,抹了点桂花油——这回没抹多,就一点点,闻着不冲鼻子。然后他走到院子里,从筐里挑了一篮子新鲜果子。祥瑞庄别的没有,果子多。杏子、李子都是早上刚摘的,带着露水,红是红,黄是黄,看着就喜人。他又从屋里拿出那几本药材种植的资料——那是他在科学院图书馆借的,抄了好几个晚上,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齐全。甘草怎么种,黄芪怎么种,当归怎么种,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采收,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资料揣进怀里,拎起篮子,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老吴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他这副打扮,愣住了:“二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二狗说:“去刘家村。”
老吴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现在?天刚亮。您不吃了早饭再走?”
二狗说:“不吃了。路上吃。”
他从筐里拿了两个馒头揣进怀里,拎着篮子就往外走。老吴在后面追:“二少爷,您骑马去啊!二十里地呢!”
二狗头也不回:“不骑马。走路去。”
老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摇摇头,笑了。
二狗走了二十里地,走到刘家村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他站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喘了口气。村口那几个下棋的老头又在那儿,看见他,交头接耳地嘀咕。他顾不上理他们,整了整衣裳,拎着篮子往村子东头走。
走到刘太医家门口,他停下来。
门口那棵枣树还是老样子,枝繁叶茂,青枣子挂满枝头,一嘟噜一嘟噜的,压得树枝往下坠。院门关着,木头的,漆都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上面有两个铜门环,磨得锃亮。
二狗站在门口,腿肚子打颤。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围着门口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再抬起手,又放下了。
他在门口转了整整三圈。第三圈转完,他站在门正中间,咬着牙,抬起手,“咚咚咚”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但他觉得跟打雷似的,耳朵里嗡嗡响。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近。
门开了。
开门的是刘采薇。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子照例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用根布条绑着,垂在脑后。手上沾着泥——刚才大概在棚子下面侍弄草药。
她看见二狗,愣了一下。
二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篮子水果,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什么东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走路走的还是紧张出的。他的衣裳倒是整齐,但鞋上沾着泥,裤腿上也溅了几点泥星子。
“你是?”刘采薇看着他,声音平平淡淡的。
二狗张了张嘴,喉咙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跟砂纸磨过似的:“我……我萧承志,祥瑞庄的。来……来请教药材种植的事。”
刘采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冷不热,就是很平常地看着一个人。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篮子,又看了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沉默了两息。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了门。
二狗迈过门槛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绊倒。他赶紧扶住门框,手里的篮子晃了晃,几个杏子滚出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他弯腰去捡,杏子滚到刘采薇脚边,他伸手去够,手指头差点碰到她的鞋。他的脸“腾”地红了,赶紧缩回手。
刘采薇低头看了看那个杏子,弯腰捡起来,放在他篮子里。她的动作很自然,跟捡起一颗掉在地上的草药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进来吧,”她说,“别站在门口。”
二狗站起来,跟着她走进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棚子下面挂着几十把草药,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跟晾衣裳似的。石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书,旁边搁着个茶壶。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子熟悉的草药味儿,苦中带涩,涩中带香。
刘采薇走到石桌旁边,把医书收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桌子:“坐吧。”
二狗坐下来,把篮子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跟等着先生训话的小学生似的。
刘采薇去屋里倒了壶茶出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是粗茶,有点苦,但回甘。二狗双手接过茶杯,手指头碰到茶杯的时候,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烫得他龇了一下牙。
刘采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话他,就是觉得好玩。
“你紧张什么?”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我又不吃人。”
二狗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几本资料,双手递过去:“刘姑娘,我带了几本药材种植的资料。是科学院图书馆的,我抄了一份。你看看,有没有用。”
刘采薇接过去,翻开看了看。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有些地方墨迹太浓,有些地方墨迹太淡,但还算正规。但她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时不时停下来,盯着某一行看一会儿。
“甘草用根茎繁殖,春种秋收,两年成药。”她念了一句,抬起头看着二狗,“这个我试过。但种出来的甘草,药效不如野生的。”
二狗说:“对。种出来的不如野生的。四叔——萧国公说过,野生的长得慢,攒的都是精华。种出来的长得快,劲儿不够。跟酿酒似的,急不得。”
刘采薇点点头,继续往下翻。翻到黄芪那一页,停下来:“黄芪要深根,沙土地最好。这个我爹也说过。但沙土地存不住水,怎么浇?”
二狗说:“早晚各浇一次,每次少浇,浇透就行。别大水漫灌,越灌越漏。”
刘采薇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热情,也不是冷淡,是一种“这人懂行”的认可。
“你种过黄芪?”她问。
二狗说:“没种过。但我种永乐薯。永乐薯也怕涝,沙土地种永乐薯,也是这么浇水的。道理差不多。”
刘采薇点点头,把资料放下,给他续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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