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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5章 教堂觐见,殿上辩异端


教廷大殿穹顶高耸,彩绘玻璃滤下细碎柔和的光,空气中混着焚香、蜡油与陈旧石料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石柱向大殿深处延伸,两侧分列着数十位黑袍教士,不少人脸上带着审视、戒备,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萧战一身大夏国公常服,锦缎暗纹,不穿铠甲,只腰间悬着一柄装饰性短佩刀,举止从容。他身后跟着萧远航、二狗、钱多多,刘翠娘、韩厂长、铁蛋、刘铁锤几人,作为使团随行人员立在侧边。  二狗站在萧远航身侧,胳膊肘悄悄戳了戳自家三弟,压低声音,用气音嘀咕:“三弟,你看这帮教士,一个个脸绷得跟晒干的咸鱼似的,跟咱们忽鲁谟斯港口那些收税的波斯老官僚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远航忍着笑,微微侧头,同样小声回:“二哥,慎言!这地方是教廷大殿,当心被人听见,直接扣你一个亵渎圣灵的帽子。”  “怕啥,咱们四叔在这呢!”  二狗下巴往萧战方向一扬,贱兮兮的,“咱们有蒸汽大船撑腰,兜里还有白糖、玻璃、青霉素这些宝贝,他们想扣帽子,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咱们断货。”

钱多多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捏着一个小小的羊皮账本,指尖不停摩挲,小声补充:“依我看,先不谈别的,先算账。要是教廷愿意通商,咱们的白糖、琉璃、陶瓷,能在整个欧罗巴卖疯,关税算下来,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几人低声碎碎念,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没人听见,可大殿前排一个面色枯槁、颧骨高耸的老教士,耳朵尖得很,眉头猛地一拧,往前踏出一步。  这人是教廷保守派的领头教士,名为阿方索,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脖颈处的十字架磨得发亮,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萧战一行人,最后落在比尔神父身上。

比尔神父此刻正整理身上的教士长袍,神色庄重,准备上前觐见教皇。

大殿正中一座高台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袍、头戴三重冠的老者  ——  教皇。

他年纪很大了,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看人时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沉静。

萧战一行人进殿时,殿内的吟诵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一行东方来客身上。

萧战走在最前,脚步沉稳,姿态恭谨,可腰杆是直的。他没有跪,只是深深一揖  ——  这是大夏的礼数,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分寸。

教皇看着他,微微颔首,没有计较。

比尔神父跟在后面,走到殿中时,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额头触地。

"圣父。"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比尔・德・索萨,蒙圣恩,自东方归来,求圣父赐洗。"

殿内静了一瞬。

教皇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很清楚:"比尔,你自东方归来,路途遥远,辛苦了。"

比尔神父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圣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又尖又利。

"圣父!"

殿侧,一位老主教站起来。他头发花白,脸瘦得像刀削,眼睛深陷,一开口,声音就带着一股子锋利:"比尔・德・索萨,此番归来,带回来的不是福音,是异端的邪物!"

殿内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老主教上前一步,指着萧战一行:"这个东方来的国公,带来的所谓  '  蒸汽船  '——  圣父,您听说了吗?那船不靠风,自己会走!黑烟滚滚,像地狱里的火!这难道是神赐的力量吗?这是魔鬼的造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这异邦人还带着什么  '  青霉素  ',说是能治病。圣父,神造万物,病是神降的,能治病的,只有神的恩典,几瓶药水,凭什么治病?这是异端的邪术!"

"还有,"  他转向比尔神父,"比尔・德・索萨,你跟这些异邦人同船三年,替他们说话,替他们压榨葡萄牙商人!你,是叛教!"

殿内空气都凝住了。

比尔神父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被那老主教抢了话头:"圣父!我恳请您,将这叛教之人逐出教廷,将这异邦使团赶出里斯本!"

殿内一阵哗然。

话音落下,两侧不少保守教士纷纷点头附和,低声交头接耳,指责声此起彼伏。  “没错!血肉之躯、风帆舟楫,才是主赐予世人的行路方式!”  “铁疙瘩自己动,是邪灵附在上面!”  “比尔已经被东方的异教徒蛊惑,背弃了信仰!”

二狗一听这话,当场就憋不住了,往前半步,差点直接开怼,被萧战伸手轻轻拉住衣袖。萧战淡淡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看向阿方索,没有抢话,把话语权交给比尔。

比尔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立于大殿中央,不卑不亢,声音清晰洪亮,传遍整座大殿:“阿方索神父,诸位神父,我在东方大夏停留三载有余,亲眼所见,大夏绝非诸位想象中茹毛饮血、不知神明的蛮荒之地。那里是一个秩序井然、文明昌盛的国度!”

阿方索冷哼一声:“哦?那你说说,蛮荒之地,能有什么文明?”

“大夏的都城与大城,街道宽阔平整,以水泥铺就,连通乡野村落,村村通路,车马往来无阻。”  比尔缓缓开口,眼中带着真切的赞叹,“街道干净整洁,专门修建了许多公共茅厕,人人恪守规矩,街头巷尾,再也没有随地便溺的乱象,百姓知礼守序,讲究德行教化,这便是他们的精神文明。”

这话一出,大殿里不少教士都愣住了。里斯本城内,哪怕是贵族聚居的街区,也常有污秽沿街,一到夏天臭气熏天,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万万没想到遥远东方的国度,居然会专门修建公共厕所、规整市容。

比尔继续往下说,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大夏有轻巧两轮车子,名为自行车,百姓蹬踏便可自行前行;他们正在修建铁轨,打造钢铁车厢,也就是火车,依靠你口中那台蒸汽机拉动,载着无数百姓,日行千里。除了车船,还有热气球,并非邪术,只是热气升腾的道理,是大夏学者钻研天地自然所得,和主创造风雨、气流是同一个道理,何来魔鬼之说?”

“大夏还有皇家学院,是专门供学子读书求学的高等学府,里面分无数学系,研习算术、天文、草药、营造之术。我本人,就在皇家学院的外语系担任教授,教授欧罗巴的语言文字。”  比尔说到这里,脸上带了一点笑意,“大夏百姓的饮食更是丰富,有各色美食,其中有一种火锅,铜锅烧沸鲜汤,荤素食材下锅即食,亲友围坐,谈笑饮食,其乐融融。”

阿方索脸色越来越难看,强撑着反驳:“吃喝玩乐,市井繁华,又能证明什么?邪术依旧是邪术!”

“还有救命的灵药,青霉素!”  比尔语气陡然郑重,“往年瘟疫横行之时,无数百姓高热溃烂,在痛苦里死去,医者束手无策。大夏学者寻得此药,只要对症施用,便能压下恶疾,救回濒死之人。瘟疫是苦难,而这药,是救人的善物,救人的技艺,怎么会是魔鬼的东西?”

他顿了顿,顺势抛出谈判筹码,目光转向大殿深处教皇的宝座方向:  “大夏国公萧战,带着诚意前来。大夏愿意向教廷,向整个欧罗巴持续输出上等无色白糖、通透无瑕的玻璃器物,甚至可以定制嵌有圣像的琉璃圣像,供教堂陈设,精美圣洁,远胜石刻木雕。我们愿意敞开商路,以公平的价格通商,用物资交换欧罗巴的特产,互通有无。

之前霍尔木兹海峡的通商约定,也希望能够得到教廷的认可与担保,让西洋诸国恪守约定,不再随意劫掠商船,阻塞航道。”

阿方索立刻抓住话柄,高声追问:“既然这蒸汽机如此神奇,大夏可愿意把蒸汽机、造机的图纸、工匠技艺献给教廷?只要拿到这套技艺,我们便信你所言!”

来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才是保守派真正想要的东西。  大殿里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萧战身上。  二狗攥紧拳头,心里暗道:想得美!之前荷兰人、葡萄牙人挤破头想要买蒸汽机,四叔都咬死不肯松口,这帮教士居然直接张嘴要全套技术!

萧战缓步上前,神色温和,却字字坚定,红线分毫不让:  “阿方索神父,诸位。蒸汽机,是大夏无数工匠、学者耗费数年心血,反复试验打磨出来的立国重器,是大夏工业根基所在,如同一个人的咽喉命脉。白糖、琉璃、陶瓷、布匹、青霉素药剂,这些商品,我们可以贸易,可以定量供货,可以谈长期商约;但是蒸汽机全套图纸、核心冶炼工艺、内部构造的核心技术,绝不外售,绝不转让,这是大夏不可退让的底线。”

他语气平稳,没有发怒,却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分量:  “诸位可以向大夏采购成品蒸汽船,我们可以约定,船只的维修、检修,必须由大夏派出的专员负责;若是租用相关动力设备,需要按年缴纳技术使用费。成品可以谈买卖,技术绝不外流。就像教廷的福音,诸位不会把核心教义随便交付给外人随意篡改,大夏的根基技艺,同样不能拱手送人。”

钱多多在后面悄悄给萧远航递眼色,嘴型无声地说:说得漂亮!  萧远航微微点头,心里佩服,四叔这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好处给足,底线卡死,一点空子都不给对方钻。

阿方索还想继续争辩,正要开口继续发难,大殿深处,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止住了争执:  “够了,阿方索。”

所有人安静下来,目光投向宝座之上。教皇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比尔身上,又看向萧战,淡淡开口:“比尔,你在东方所见所闻,哀家听明白了。救人的药,通商的货物,秩序安稳的国度,这不是魔鬼的国度。只是,这等改天换地的钢铁技艺,哀家需要好好权衡。”

比尔躬身行礼:“圣父,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大夏所求,从来不是动武征伐,只是公平通商,航道安稳,彼此互利。”

萧战适时补充:“我大夏不强迫任何人接纳蒸汽机,不强迫任何人学习技艺。买卖自愿,愿意通商,我们就共享商贸红利;若是不愿,我们也不会强行闯入。只是海峡航道,海盗、列国私兵劫掠商船,无数信徒商人葬身大海,教廷若是出面担保条约,也是护佑来往信徒的性命。”

大殿之内,一时陷入沉默。保守派教士脸色铁青,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继续发难。阿方索死死盯着萧战,眼底藏着不甘,却不敢在教皇面前继续大声争执。

二狗闲得没事,又跟萧远航小声唠嗑:“三弟,你看这老教士,脸都憋成紫茄子了,想抢技术,又被四叔堵得没话说,好笑得很。”  萧远航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小声点,别在大殿里再起岔子,正事还没谈完。”  钱多多在旁边补刀:“想空手套白狼,拿一张嘴换工业命脉,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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