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整个汉东谁不知道程度是我的马仔？
大风厂现场，工人们已经拉起路障，和拆迁那边的人对峙上了。
天还没黑，可场面已经绷得很紧，一点火星就能炸起来。
远处一栋房子的屋顶上，李达康快步赶了上来，赵东来紧随其后。
望着底下剑拔弩张的人群，李达康只觉得脑袋发胀。
这种群体性矛盾闹出来，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更要命的是，今天这事，还当着李家这两个年轻人的面，人算是丢大了。
李达康转头看向赵东来，开口问道：“东来啊，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说实话，他本是文官出身，面对眼前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一时也拿不出太好的主意。
刚才不管他和赵东来有多少矛盾，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他只能压下别的心思好好商量。
赵东来心里清楚局面复杂，一时也不敢轻易拍板。
见他吞吞吐吐绕圈子，李达康忍不住急了：
“赵厅长，我跟你说，大风厂现在的情况麻烦得很！这事一旦升级，闹出恶性事件，你跟我谁都跑不掉！”
赵东来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李书记，您这话就说得太重了。根子上还是光明区的工作没做到位。”
一旁的孙连城听见这话，差点气笑了。
心里暗自吐槽，这锅怎么又往他头上扣？
很多事情哪里是他一个区长能说了算的？
王副市长既是副市长又是区委书记，平日里事事都顺着李达康，拍板的时候什么时候问过他孙连城的意见？
“我不管！” 李达康狠狠摇了摇头，“现在现场就咱们俩职务最高，你说，眼下该怎么办？”
赵东来无奈，只能开口：“这样，我先派人下去跟工人谈，听听他们的诉求。
不过这事得李书记您点头，最后能不能谈出结果，我不敢打包票。”
“要是谈不拢呢？” 李达康急切追问。
“那就鸣枪示警，武力清场。”
几个人正商量着，就看见前方队伍里，几名警察快步爬上挖掘机，直接发动机器，朝着厂门口冲了过去。
李达康看得心头一紧，扭头看向赵东来：“这、这怎么回事？命令还没下啊！”
工人们的情绪一下子就炸了，躁动起来。
赵东来也懵了，摇着头：“我不知道！”
他连忙朝着身后大喊，“快去查！是哪个部门的人？还没接到命令，谁让他们动手的！”
李依依看见这一幕，转头朝李安之递了个眼色，两人直接从人群里抽身，往厂门口走。
警员很快上前把那几个人控制住，一问情况才搞明白，这帮人根本不是警察，是拆迁那边的人假扮的。
消息报到李达康这儿，李达康只觉得一阵头大：“把领头的给我带过来，是谁？”
警员连忙回话：“叫常成虎。”
见警员吞吞吐吐，李达康眉头一竖：“还有什么，赶紧说！”
“他、他是程局长的表弟。”
“哪还有什么程局长！” 李达康脸色一沉，“从现在起，程度已经不是光明分局局长了。
好啊，又是这个程度！自己一身不干净，还包庇自家亲戚。赵厅长，你们这支队伍的问题，实在太大了。”
很快常成虎就被带到李达康跟前，听着常成虎颠三倒四的一番说辞，李达康只觉得脑袋越发发胀。
一旁的赵东来走到边上接起电话。
“哎，赵总，真不是我不帮忙，程度这次的法子行不通，他捅到大人物身上了。”
“什么他妈的大人物？” 赵瑞龙嚣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整个汉东谁不知道程度是我的马仔？”
听着赵瑞龙这张狂的口气，赵东来心里一阵无奈。
他算是半个赵家帮的人，一直觉得赵家里头，赵立春、赵小慧这些人做事好歹带着脑子，唯独这个赵瑞龙，纯粹是个没分寸的楞头青。
他压着声音说道：“程度抓了两个人，这事您知道吧？”
“知道，是我让抓的。我还交代程度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赵东来连忙道：“那是李敬棠的儿子和女儿。”
“你说谁？你确定？赵东来，你可别胡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筒里赵瑞龙的声音一下子慌了。
“是真的，我没跟你开玩笑。” 赵东来音量抬高几分，
“首先我要讲清楚，我跟这个程度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赵东来抓住机会，冷不丁反问回去：“你刚才不是还说，整个汉东谁不知道程度是你的马仔吗？”
“你别诽谤我啊东来，说话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赵瑞龙当即改口，“程度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那个什么赵泰，我听都没听过。
今天这通电话，就当咱们没打过。”
赵东来哪里肯轻易放过他，紧跟着追问：“现在大风厂这边局面已经闹得很僵，就在现场对峙，我在这儿坐镇指挥。
一旦酿成恶性事件，别说我和李达康担责，你们山水集团，谁也捞不到好处。眼下到底怎么办？”
一扯到利益和钱，赵瑞龙感觉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开口问道：“能不能趁今晚这个空档，直接把事办了？你也清楚，山水集团想拆这块地太久，一直没成。”
赵东来都气笑了：“我说赵总，你当李达康是傻子？”
“哎你还别说。” 赵瑞龙说道，“现在正是李达康进退失据的时候，我太了解他了。
按你刚才说的，他现在脑子很乱，你试着忽悠他一下，未必不成。
只要让他背了这口锅，咱们就有机会。
他不就是想在新来的沙瑞金面前表忠心吗？
咱们就让他表不成，把他拖下水。
你给他提建议，让他借着这股势头，直接拆掉。”
赵东来沉默了。
赵瑞龙最看不惯赵东来这副样子，天天装老好人，骨子里根本不纯粹。他忽然冷声道：“赵厅长，你也不想梁老师知道，你在双水庄园学外语的事吧？”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我会去说。”
挂断电话，他脸色沉了下来。他和梁璐平日相处还算安稳，梁璐也素来顺着他，但有些慰藉，梁璐终究给不了。
他压下心绪，快步走到李达康身旁。
李达康见他回来，立刻问道：“有什么想法？”
“李书记，我是这么看的。” 赵东来一边观察李达康神色，一边开口，
“大风厂的积弊拖了太久，不如趁今晚一次性办妥。
再这么拖下去，等于助长工人气焰，山水集团的拆迁工作永远推进不了，后续还会接连出事。”
“我的建议，直接武力清场，稳住现场工人，今晚连夜拆除。”
一旁孙连城刚想开口劝阻，李达康抬手打断：“东来，你继续说。”
赵东来接着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现在不是顾虑自保的时候。您觉得呢，李书记？”
他心底暗自窃喜，果然李达康已经乱了分寸。
李达康微微低头，陷入沉吟，认真权衡起利弊。
两人正商量着，一名老者快步跑来，远远抬手喊道：“慢点！先别动！”
李达康和赵东来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愣 —— 陈岩石怎么来了？
汉东没有人不认识这位已经退休那么多年，还非要在非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的老人了。
这位那可是把家，当做检察院，当做政府来办公的老人。
李达康平日里对陈岩石的执拗作风并不待见，可眼下局面棘手，病急乱投医。
他清楚陈岩石和大风厂渊源极深，或许是化解僵局的唯一契机。
与此同时，厂区大门前。
李依依走到对峙的工人面前，出声问道：
“各位同志，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拆迁，不肯让厂子被拆？”
工人看见李依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开口说道：“小姑娘，这里没你的事。”
李依连忙摆手：“大家别误会，我跟拆迁的人不是一伙的，我是港岛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大家。
你们知不知道港岛有位叫李敬棠的先生？
我们栏目是对接他那边的。
你们把实情说清楚，李先生要是看到，一定会帮你们讨回公道。”
工人立刻问道：“你说的是和天下大集团的那位？”
李依点了点头。听到这个名字，工人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全都怪我们老板蔡成功，还有黑心的山水集团！我们厂子一千多名员工，其中两百多人都是持股股东。
蔡成功私自把我们所有人的股权全部抵押出去借了巨款，后来银行突然断贷，他还不上债务，债权就被打包转给了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接手股权后，承诺给我们发放安置费，可所有安置款全都打给了蔡成功，钱刚到账，就被银行直接划扣抵债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工人们满心憋屈、百思不得其解，李依却瞬间看透了其中的猫腻。
这根本就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圈套！
蔡成功正常借贷本无问题，以大风厂的规模，根本不该遇到突如其来的强制抽贷、断贷。
显而易见，这是山水集团在背后运作。
银行抽贷、转手出让股权，山水集团拨付三千五百万安置费，最后钱款尽数被银行划走。
从头到尾，就是联手做局，蔡成功从头到尾都是被推出来的背锅人。
而眼前这些满心愤怒、苦苦维权的工人，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牺牲品。
这他妈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她从小就被李敬棠教一个道理，那就是工农权力不能侵犯，见到这事必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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