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有种黄金时代的错觉
半岛这边，李敬棠慢悠悠搅动着咖啡杯，抬眼望向天台，上面满是准备好下楼的人。
时间又过去了一段日子。
双方谁都没有一次性打光全部筹码，就这么持续拉扯，大盘始终在一万两千五百点附近来回震荡。
今天你投入几亿，明天我砸进去几亿，一来二去，双方已经投入近百亿美元的资金。
谁都不急着打响最终的战略决战。
可就在港岛这盘棋僵持的时候，金融风暴如同海啸一般，向着东亚其余地区疯狂蔓延。
日本、韩国瞬间被卷入风暴之中。
日本情况还算尚可，民众早已习惯股市起伏，就算再跌，底线还在。
当地高杠杆不多，制造业底子厚实，能扛得住冲击。
但韩国就是另一番光景，损失惨重。
李敬棠之前错过了光州的格斗大赛，这一次他不能错过汉城的飞人大赛，毕竟韩国人能飞。
他这次住进汉城君悦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李敬棠握着望远镜，看得目不转睛，嘴里不停感叹：“嚯，这年轻人还压了个水花。
哟，还在空中转一圈，还拧一麻花。”
他看得兴致盎然。
一旁几个人静静等候。
看了许久，李敬棠才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丁青。
丁青和李子成对上他的目光，身子猛地一哆嗦，深深弯腰鞠躬，头几乎贴到地面，用还算流利的中文说道：“李先生，您吩咐。”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用这么拘谨，我这边不兴这套。”
“是。” 两人嘴上应答，下意识又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没人说得清李敬棠专程来到半岛的真正目的，不敢相信他只是单纯出于猎奇，专程过来看这场 “飞人大赛”。
他们掌握的内情不算多，但隐约猜到，之前出事跑路的程一言和李敬棠有关。
那人在公司爆雷之后便人间蒸发，传闻已经去往北边，除此之外别无去处。
而韩国的股市已经大祸临头，指数从高点一路暴跌，快要腰斩。
在遍地高杠杆的环境之下，股价腰斩，其中的后果可想而知。
是实打实的腰斩。
别说韩国入市的普通民众背负巨额债务，本土财阀本身就维持着超高负债，不少财阀负债率甚至突破了百分之四百。
最开始程一言的公司出事，大众还没察觉到危机有多严重。
可等到彻底爆雷，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场崩塌几乎像是程一言亲手引爆。
他对外标榜的自研芯片，全都是贴牌货，贴的正是李敬棠旗下企业的。
说白了，就是把成品芯片打磨掉原有标识，再重新印制自家 logo。
这被韩国奉为骄傲、视作半导体脊梁的企业，一夜之间轰然垮掉。
紧接着浦项制铁崩盘，三星电子崩盘，现代接连爆雷。
外资和本土资金互相踩踏，韩元同步暴跌。
市场里早已不只是恐慌二字可以形容。
就算丁青不懂金融，也能感受出来，韩国这次的结局，恐怕会比泰国还要惨烈。
“你到底好了没有？” 一旁的李富真低头看了眼手表，望向李敬棠，“我父亲约了你谈话。”
“不对不对。” 李敬棠头也没转，摇了摇手指，
“是你父亲主动求着上门找我谈。我肯让你进来，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你混蛋！” 李富真忍不住脱口斥责，“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往日种种……”
李敬棠打断她的话：“跟你的往日种种吃大份去吧，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跟客人发生感情，你不会真爱上我了吧？
别开玩笑了，咱们俩是生意。
你要当初在美国不跑，我也就跟你谈谈感情了，你毕竟还是跑了嘛。”
李敬棠调整了一下坐姿。“我现在没空，今天下午有人约我去青瓦台谈话，想请我出手救市。
至于你父亲，我看明后天有空，再跟他谈。”
听完这话，李富真忽然柔声凑上前，伸手给他揉起腿：“哎呀，之前是我胆小，心里害怕，哪想到你这么厉害。”
身后几个人见状正要退出去，李敬棠抬手拦住。
“丁老弟。”
丁青连忙上前，把头扭向一旁，不敢多看。
“之前跟你说的殡葬行业，好做吧？”
丁青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做，太好做了！
当初您提起这行当，我还没领会。
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生意实在是好。
这几天，我手下要收的尸体数都数不过来。
那些棺材，买家都好哄。
我跟他们说是实木，他们就深信不疑，随便镶嵌些装饰，一口棺材就能卖到几千万韩元。
这全是托您的福。
您放心，往后我们所有棺材，一律从菏泽曹县进货。
寿衣、纸钱、金元宝，所有丧葬用品全都从内地采购。
可惜眼下经济崩得太快，不然您说的‘十八相送一水黑’这套业务还能更红火，墓地销售也一样。”
丁青滔滔不绝地说着，李子成在一旁适时接了一句：“我都想提前给自己预定一套了。”
“哎，这才哪到哪？” 李敬棠摆了摆手，“你记着，再过五年，你们可以拓展宠物殡葬这块业务。”
“多谢李先生！”
丁青赶忙又是一个躬。
现在他也不管什么好听不好听了，黑社会去干殡葬业好不好干？
太好干了，没有成本，全他妈是利润。
他现在就想做全韩国的殡葬业大王，他就想给全韩国人收尸，死死吧，使劲的死，多死几个才好，他就想看到血流成河。
几人退出去之后，李敬棠伸手抚了抚李富真的头发，淡淡笑着开口：“我现在火气很大。”
李子成和丁青走到门外，两人狠狠擦了把头上的冷汗。
李子成开口问道：“大哥，为什么我感觉跟李先生站在一起这么害怕呢？”
丁青摇了摇头：“不重要。李先生就是这样的人，人家是天上的人物，能跟我们说话，就是看得起我们。
对了，阿成，你记住，从今以后咱们俩就是华人。
什么韩国，跟我们不相干。
我们说的是汉语，身上流淌的是华人的血统，我们的身份也是华人。
说不定咱们和李先生还是老乡，你也姓李，他也姓李，五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
李子成连忙摆了摆手：“大哥，这我可不敢想。”
说到这，李子成忍不住感叹：
“今天有个火葬场老板给我发消息，说这是他开火葬场以来最好的夏天。
今年他的火葬场天天爆满，把所有盈利全部用来加装焚化炉，一年赚够了五年的利润。
现在到处有人跳楼，济州岛那边一周攒下的待焚遗体，排队能排到年底。
前天我在首尔街上走路，大街上突然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空中飞人，他说很开心，有种黄金时代的错觉。”
一个简短的午睡之后，李敬棠终于是进了青瓦台。
一直谈到天黑，他的座车才终于驶出。看着门口门卫整齐敬礼，李敬棠淡淡笑了笑。
这场谈判，谈不上顺利，也谈不上不顺利，但总归谈出了实质性的结果。
IMF 打算出手救市，但所有救助全部附带严苛条件：
韩元彻底转为自由浮动汇率、大幅拉高市场基准利率、推行全面财政紧缩、拓宽税收基数。
默许经济进入衰退周期、强制金融体系重构、推进财阀结构性改革。
全面放开资本与贸易壁垒，外加一系列层层叠加的附属规则。
说白了就是彻底敞开国门，让境外资本毫无阻碍地疯狂涌入。
只是李敬棠刚刚走到门外，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就迅速围了上来，快速敲打着李敬棠的车窗。
看见最前面是李建熙，李敬棠摇下车窗，淡淡望着眼前韩国几个财阀的一把手：
现代集团的郑周永，大宇集团的金宇中，LG 集团的具本茂。
他们全都是伴着汉江奇迹崛起的巨头，可以说，这群人代表着整个韩国的经济。
李敬棠没有主动发问，只是平静看着几个人。几人咬了咬牙，连忙深深鞠了一躬：“李先生。”
见李敬棠没有应声，几人咬紧牙，又再鞠了一躬。
李敬棠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李建熙身上。
也只有李建熙，能让他愿意给一点面子。
“李会长，找我什么事？”
李建熙见李敬棠肯搭话，连忙开口：“我们备了些薄酒，希望您赏光。”
李敬棠摆了摆手：“我这个人不爱喝酒。”
“那喝杯水也行？或是我们那边备好上好的茶叶，想请您过去品茶。”
几个人心急如焚，眼下局势已经万分危急，一步踏错，所有人都会跟着陪葬，这些大企业会一步步走向衰败。
“金大统领已经和我谈完了，我们聊得还算愉快。我看，我没必要再和你们多谈什么了。”
几人狠狠的咬了咬牙，他们何其屈辱啊！
一年前他们还是全韩国最具权势的人，一年之后却在这里低声下气的求人。
可 IMF 的条件早就递到他们手上了，他们知道，只要签下这个协议，以后自己的命就不由自己了。
虽然找李敬棠也是身不由己，但总的来说，李敬棠至少比 IMF 更像人。
真要落到那帮欧美鬼畜手里，他们能落到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金宇中啪的一声，突然跪倒在地上。
几个人看着他这个样子，瞬间全都呆住，一脸不可置信。
只见他行一个韩式大礼，重重地磕在地上，也不管什么体面尊严。
他不能接受自己苦心经营的帝国就这么崩塌，他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失败。
对他来说，只要管用，无论是痛哭、跪拜、鞠躬，他都可以放下所有身段。
“李先生，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说到这，他当场嚎啕大哭。
看他做到这个地步，其余几人满脸无奈，赶忙上前拉扯他起身。
西巴撒剋，妈的狗崽子真敢做啊！
你跪了，那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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