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让你出差，你差点把自己献祭了？
方明宇没理会身后那阵笑声。
他一只手撑住黄泉路边的石栏，试了两次，才把还没恢复知觉的右腿拖起来。
方明宇站稳后，抬头望向台阶上方。
方晨正沿着黄泉路往下走。
身上还是那件宽松的休闲卫衣，袖口压出几道褶，头发也没来得及整理。
若不是他身后立着九尊鬼帝，脚下还伏着望不到尽头的黑甲阴兵，怎么看都像个半夜被人从床上叫醒的大学生。
可随着他一步步走近，黄泉路两侧的阴兵同时收拢兵刃。
甲片碰撞的声音只响了一次。
随后，百万阴兵低下头。
整条黄泉路再听不见半点杂音，只剩忘川河水冲过桥墩的轻响。
父子二人隔着最后七级台阶停住。
方晨先看了看方明宇胸口已经黯淡的守界首印，又看向他鬓边多出来的白发。目光停在那里，很久没动。
方明宇下意识抬手，想把沾在脸上的血擦掉。
手背蹭过去，只抹开一片暗紫色的血污，反而显得更加狼狈。
方晨鼻翼动了一下，舌尖抵住后槽牙：“老方。”
“你不是说，去边境出个差吗？”
方明宇嘴唇动了动：“这事吧……”
“边境出差，能出到归墟星海？”方晨又往下走了一级。
“还带着守界首印，领着一群人找星核，顺便准备把自己的命也交代在这儿？”
方明宇没接上话。
方晨盯着他：“你就是这么跟我妈交代的？”
这次，方明宇连那句“任务保密”都没能说出口。
他在归墟挡过星潮，杀过至尊星兽，也敢拿自己的命去堵即将崩塌的折跃通道。
可听见“你妈”两个字，他握枪多年的右手竟往裤缝边贴了贴，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学生。
苏琴刚想替队长解释，蒙雷赶紧扯了一下她的法袍。
蒙雷把声音压到最低：“别说话，这不是咱们能掺和的战场。”
苏琴看了一眼黄泉路两侧的百万阴兵，默默闭上了嘴。
方明宇看着面前的儿子。
上一次见面，方晨还靠在家门口，手里拎着没喝完的豆浆，嫌他每次出任务都只会说“很快回来”。
现在，那小子站在冥府百万大军之前，硬生生把一条快要坍塌的归墟通道撑开。
又从星虚巨兽嘴边把他们全捞了回来。
方明宇抬起手，掌心朝向方晨的头顶。
手伸到一半，他才发现，方晨已经比记忆里高了不少。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两秒，最后落在自己后脑勺上，胡乱抓了一把。
“小兔崽子。”
方明宇嗓子哑得快裂开了，“几个月不见，你这是把阴曹地府掀了，自己坐上去当阎王了？”
方晨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就是一拳。
拳头打在方明宇肩头。
力道不重，却正好撞在刚愈合的旧伤上。
方明宇脚下一偏，后退半步才站稳。
“下次再敢背着我们玩命。” 方晨收回手，指节却没有立刻松开。
“我就让黑白无常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你敢点燃守界首印，他们就先把你的魂勾回来。”
不远处，白无常笑着躬身，长舌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府主放心，此事属下擅长。”
黑无常拖动铁链，锁扣在黄泉路上碰出一串火星：“活魂也能勾。”
方明宇看了看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又看了看方晨，嘴角抽了一下。
这兔崽子不像是在吓唬他。
“行。”
方明宇揉了揉被打的肩膀：“老子记住了。”
他说完，视线却落在方晨紧握的右手上。
那只手仍在轻轻发抖。
方明宇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他向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儿子。”
方晨看向他。
方明宇停了停，像是有许多话堵在胸口，最后却只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颈。
“辛苦了。”
方晨喉结滚了一下。
他偏开头，把方明宇搭在自己后颈上的手拨开，耳根也跟着泛红。
“少跟我来这套。”
“回去以后，你自己跟我妈解释。”
“你失联这么久，她每天都问，今天问我，明天问大伯。”
“家里通讯器一响，她比谁都先过去。”
方晨抬脚往台阶上走：“我先说好，到时候她拿擀面杖抽你，我可不拦。”
方明宇跟了两步，脚下忽然一顿：“你妈已经知道了？”
“还不知道全部。”方晨没有回头，“不过你觉得，这事能藏多久？”
方明宇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守界者序列第二席，刚才还敢燃命撞击星虚巨兽的人，此刻站在黄泉路中央，半天没迈出下一步。
蒙雷在后面憋了半天，没忍住提醒：“队长，要不你先想个说法？”
方明宇转头看他。
蒙雷立刻抬头研究冥府天幕，装作刚才什么也没说。
“说法有用吗？”方明宇低声问。
苏琴认真想了想：“嫂子要是知道你刚才差点把自己献祭了，应该没什么说法有用。”
方明宇把嘴闭上了。
过了几秒，他追上方晨，声音压得更低：“晨儿，爸问你个事。”
“说。”
“我今天还能活着吃上你妈做的饭吗？”
方晨侧过脸扫了他一眼：“那得看我妈愿不愿意留你吃饭。”
方明宇脚底又慢了半拍。
方晨冷哼一声，转身往台阶上走，“快跟上，别磨蹭了。”
方明宇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还傻站在原地的队友们。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啊！”
蒙雷赶紧捡起巨斧。
苏琴扶住徐空城，几名伤势较重的队员也被勾魂使接了过去。
叶轩落在队伍最后。
黄泉路上的风从侧面吹来，掀起他那条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粉色裙摆。
几缕蕾丝挂在膝边，走一步就晃一下。
他把裙摆往下压了压，小声问：“那个……回阳间之前，真不能先给我找条裤子？”
牛头扛着钢叉从旁边经过，认真打量了他几眼。
“为何要换？”
叶轩嘴角僵住：“因为我是男的。”
“俺看得出来。”牛头点点头，“穿着挺精神。”
马面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颜色浅了些。下次弄件红的，耐脏。”
叶轩脚步停住。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动了几次，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算了。
累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就在队伍准备离开黄泉路时，身后的鬼门关突然震了一下。
咚！
那声音穿透了空间壁垒，震得黄泉路上的彼岸花都在颤抖。
方晨猛地回头。
忘川河上的纸灯齐齐熄灭。
黄泉路两侧的彼岸花伏向地面，细长花茎贴着泥土，不住地抖。
第二声嘶吼隔着归墟传来。
这次没有先前那般响亮，让几名刚恢复过来的守界队员身体一僵，鼻腔里同时流下两道血线。
方明宇猛地转身：“它还没有放弃！”
鬼门关外，星云已经被搅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那头星虚巨兽沉在旋涡最深处。
数十根触须被十大阴帅斩断，三颗竖瞳也有两颗遭到重创，可它仍旧没有离开。
仅剩的紫色竖瞳死死盯住鬼门。
瞳孔中央，一枚拇指大小的紫色烙印正在凝结。
方明宇看清那枚烙印后，五指一下扣住枪杆。
“快关门！”
“马上关鬼门！”
他刚往前冲出一步，胸口的守界首印便传来烧灼般的剧痛。
膝盖随之一软，长枪重重戳进黄泉路，才没让他摔下去。
方晨抬手扶住他的手臂：“站好，别动。”
“晨儿，那是归墟坐标印！”方明宇抓住他的袖口。
“一旦它打进来，蓝星的位置就会暴露。”
“那畜生就算死了，烙印也会把坐标传给归墟里的其他东西！”
话音未落，紫光已经脱离巨兽竖瞳。
那枚烙印只闪了一下，便跨过星海，出现在鬼门之外。
【小剧场】
叶轩猛地拉下粉色裙摆，欲哭无泪对路过的阴差喊道：
“各位大哥，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这裙子能报销换条长裤吗？”
马面凑过来，一脸严肃摸了摸下巴：“报销是不可能报销的，地府不走阳间账目。”
“不过我这有条大红色的绸缎裙，你要不要试试？颜色耐脏，绝对艳压群芳！”
叶轩一口老血哽在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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