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是执棋人
他压低嗓音，摆出一副消息灵通人士的架势：“那个李副厂长，最近势头可旺了！”
“听说上头的大领导都点名表扬他，说他有魄力，敢于狠抓生产，还捣鼓出了新设备。”
“杨厂长那边，似乎有点被架空的迹象，食堂里好几个科室的干部，吃饭时都在那儿小声议论，说杨厂长怕是要靠边站了。”
刘宇静静地聆听着，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明白一切。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李怀德能有如今的成就，固然有他自身的心机和背景，但最关键的一步棋，还是当初自己“送”给他的那份，四辊轧机的图纸。
那份图纸，对于当时技术陷入瓶颈的红星厂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李怀德如获至宝，立刻组织人手攻关，并成功将大部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这个项目带来的巨大政绩，成了他向上攀爬最坚实的一级阶梯，也成了他跟杨厂长叫板的最大资本。
杨厂长是老派领导，做事沉稳，但魄力不足，面对李怀德这种咄咄逼人的攻势，显得束手束脚。
此消彼长之下，被夺权是必然的结果。
傻柱还在那儿为杨厂长打抱不平：“要我说，杨厂长人还不错，就是心太软，那李副厂长，一看就不是个好打交道的……”
刘宇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李怀德上位，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坏事，反而可能是好事一桩。
杨厂长虽然对自己敬重，但那更多是出于，对技术的尊重和老一辈的爱才之心。
而李怀德不同，他是个极度圆滑世故、看重实际利益的人。
这样的人，或许品行欠佳，但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财神爷”。
只要自己能持续不断地，为红星厂创造出无可替代的价值，李怀德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和政绩，只会比杨厂长对自己更加客气，更加有求必应。
跟一个讲原则的老好人打交道，有时候反倒不如跟一个讲利益的聪明人合作来得顺利。
想到这里，刘宇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盘棋，从他交出图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而他，永远是那个稳坐钓鱼台的执棋人。
傻柱正说得眉飞色舞，浑然不觉自己已将未来的路，亲手铺向了一个早已挖好的陷阱。
就在这时，中院的门帘一掀，一道身影端着个大木盆，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是秦淮茹。
她像是没看到小石桌旁的紧张氛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温柔的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宇哥，跟柱子聊天呢？”
她将沉重的洗衣盆放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目光落在刘宇身上，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刚洗完衣服，过来是想谢谢蒙芸。下午给孩子们的糖，他们可喜欢了，一直念叨着赵阿姨好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来意是感谢，又自然地拉近了关系，还顺带夸了赵蒙芸。
傻柱一见秦淮茹，眼睛都亮了，刚才那点愁绪一扫而空，连忙站起身想去搭把手。
刘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几块糖而已，不值一提。”
说完，他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直接打断了秦淮茹所有可能接下去的话头。
“你们聊，我进屋陪我妈说说话。”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屋里走去，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再多看秦淮茹一眼。
那感觉，就像一头巨龙，懒得理会脚边一只蚂蚁的问好。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半秒。
她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堵了回来，后续所有拉近关系的话术，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挫败感和难堪，让她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再转过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温柔模样，只是目光，已经从刘宇的背影，转向了一脸心疼的傻柱。
“柱子，你看你，跟你宇哥聊天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晚上风凉。”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尖地瞧见了傻柱搭在椅背上的工作服，那领口和袖口处，积淀着一层难以洗净的油污与汗渍。
她装作刚发现的模样，心疼地蹙起眉头，“哎呀，你这衣服脏成这般模样了？一个大男人，怎会打理自己呢。”
“脱下来吧，我盆里还有水，顺手就给你洗了。”
“哎！秦姐！那怎么行啊！你洗了一大家子的衣服，已经够累的了！”
傻柱嘴上虽客气着，但脸上的喜悦如开闸的洪水般，根本抑制不住。
那是一种被人关怀、被人需要的巨大满足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没事，不麻烦。”秦淮茹温柔地笑着，在傻柱眼中，那笑容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美丽，“快去拿过来，不然一会儿水就凉了。”
“好嘞！”
傻柱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欢天喜地地跑回屋，不仅拿了那件脏工服，还把攒了两天的臭袜子和内衣一并抱了出来，如同献宝一般塞进秦淮茹的盆里。
屋门口，刘宇隔着窗户看到这一幕，心中只有冷笑。
段位实在太高了。
秦淮茹这一招，看似是普通的邻里间帮忙，实则是一次精准的心理掌控。
她用这种最为具体、最为琐碎的“付出”，不断加深傻柱对她的依赖与亏欠感，让他一步步习惯她的存在，直至再也离不开。
这哪里是洗衣服，分明是在收网。
而傻柱，这条心甘情愿上钩的鱼，还以为自己寻觅到了温柔的港湾。
真是既可悲，又可笑。
晚饭过后，刘宇没在四合院多做停留。
探望父母的目的已然达成，该敲响的警钟也已敲响。
这个充斥着鸡毛蒜皮与人性算计的小院，对他而言，已没有半分值得留恋之处。
当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出胡同口时。
后视镜里，那些街坊四邻艳羡又敬畏的目光，连同那个小院里的是是非非，都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车子平稳地驶入静园。
这里是刘宇自己的住所，是一处环境清幽的独栋小楼，与南锣鼓巷那个拥挤嘈杂的大院，宛如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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