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三方的价码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服务器机柜发出的低频嗡嗡声在耳边单调地回响。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办公桌上,却驱不散弥漫在房间里那股阴冷的焦躁感。
屏幕右下角的邮件图标闪烁了一下,那是一个国际通用的红色感叹号,代表着紧急与危机。
林顺英扫了一眼发件人——瑞士伯尔尼材料鉴定中心。这是他们目前仅存的几家尚未被泰坦系资本完全渗透的第三方权威机构,也是这场材料溯源战中最后的“仲裁者”。
她点开邮件,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百分之五十?”站在她身后的任总几乎是咆哮着把这句话挤出了嗓子眼。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林顺英的椅背后方,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他们疯了!在原有的基础上临时加价百分之五十?这简直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林顺英没有立刻接话,她的视线像一把手术刀,在邮件那几行行文考究却暗藏杀机的英文条款上缓慢划过。
邮件的措辞极其委婉,甚至可以说是“无辜”。对方声称,由于待检测样本的微观结构异常复杂,超出了常规光谱分析的范畴,导致人力和算力成本激增。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末尾用括号特意标注了一条理由:“鉴于当前项目涉及的商业敏感度,实验室面临巨大的非商业性压力,需要额外增加风险溢价。”
“非商业性压力。”林顺英轻声念出了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借口!什么技术难度,什么风险溢价,都是屁话!”任总气得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是坐地起价!他们知道我们时间紧迫,知道这份报告对我们来说是救命稻草,所以想趁机敲一笔竹杠。林顺英,我们不能答应,绝对不能!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那几家只会更过分,会像吸血鬼一样把我们的预算吸干!”
任总的愤怒是真实的,也是每一个面对勒索时的正常反应。作为负责财务和行政的副总,他看到的是预算的失控和商业原则的践踏。
但林顺英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图景。
她转过转椅,面对着暴跳如雷的任总,眼神冷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任总,坐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任总愣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一眼屏幕,最终还是愤愤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觉得这是敲诈,但我看这是一次投名状。”林顺英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刚才服务器的嗡嗡声诡异地契合,“一家在业内屹立了六十年的老牌实验室,会在合同执行了一半的时候,为了区区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自砸招牌吗?”
“那你的意思是?”任总皱着眉头,语气依然冲冲的。
“他们不敢。除非,有人给他们开出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或者说无法承受的条件。”林顺英指了指屏幕上的那行小字,“‘非商业性压力’。这就意味着,泰坦的手已经伸到伯尔尼了。对方可能威胁了实验室的核心人员,或者在学术渠道上做了手脚。他们加价,不是为了赚那笔钱,而是在向我们求救,也是在向泰坦表忠心。”
任总脸上的怒气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愕:“你是说……泰坦在逼他们毁约?”
“泰坦不希望这份报告出具。但实验室不敢明着违约,那样信誉会彻底破产。所以,他们把价格抬到我们‘不得不拒绝’的程度,逼我们自己主动放弃。”林顺英冷笑了一声,“这手段很高明,既堵了我们的路,又保全了他们的面子,还能把锅甩给‘市场行情’。”
“那我们怎么办?换一家?”任总急切地问,“哪怕加价,我们也……”
“来不及了。重新走流程、寄送样本、盲测,至少需要两周。等那时,黄花菜都凉了。”林顺英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们要价,那我们就给。不过,这笔钱,得按我的规矩给。”
“你的规矩?”任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顺英重新转向电脑,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她没有回复那封邮件,而是直接打开了一个文档,开始起草一份补充协议。
“任总,你去查一下我们的海外法务储备,我要加一条条款。”
“什么条款?”
“信誉保证金条款。”林顺英一边打字一边说道,语速极快且清晰,“我同意支付那百分之五十的加价,甚至可以再给他们加十个点,作为‘加急处理费’。但是,这笔钱不是直接打给他们,而是存入一个中立的第三方监管账户。”
任总瞪大了眼睛,试图理解她的逻辑。
林顺英继续说道:“条件是,如果在四十八小时内,也就是原定截止时间的前一刻,他们出具了符合认证标准的检测报告,这笔钱连本带利立刻解冻。但如果超过一分钟,或者报告内容出现任何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的‘技术性处理’,这笔‘信誉保证金’不仅没收,我们还会动用这笔钱,在全球范围内聘请顶级的公关团队,通报该实验室‘缺乏履约能力’及‘商业诚信缺失’。”
任总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听得出来,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这……这是逼着他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交货。如果不交,他们损失的不只是一笔钱,而是百年的招牌。”任总喃喃道,“可是,如果泰坦的压力真的那么大,他们未必敢收这个钱。”
“这就是博弈的艺术了。”林顺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屏幕上生成的协议文档,眼神中透着一种狠戾的智慧,“泰坦能给他们的压力是‘毁灭’,但我给他们的价码是‘生存’加‘暴利’。实验室也是人做的,也是逐利的。当泰坦的威胁还停留在‘未来可能发生’的阶段,而我的利益却是‘摆在眼前且唾手可得’时,你觉得那些精明的瑞士佬会怎么选?”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泰坦是用阴谋论和恐吓在干预商业,那我就用最赤裸、最粗暴的商业逻辑去反制他们。告诉对方,只要把报告交出来,不仅能拿钱,还能顺便狠狠宰我们一刀——这正好符合他们对我们‘急于求成’的判断。”
任总看着林顺英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发凉。这个女人刚才还一脸平静地看着邮件,转瞬间就已经拟好了一个局。她是在利用对方的贪婪,去对抗对方的恐惧。
“把这个发过去。”林顺英头也不回地说道,“通知他们,十分钟内不回复,就视为默认拒绝原合同,我们将立刻启动全球索赔程序。”
任总咽了口唾沫,抱起笔记本电脑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林顺英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酷。
泰坦以为用“非商业压力”就能卡住脖子,那是他们不懂,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压力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池允宴发来的简讯:“瑞士那边的IP地址刚才有异常波动,似乎在频繁连接一个本地服务器。”
林顺英笑了笑,回复了两个字:“动手。”
几秒钟后,任总的电话急促地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林总……他们签字了!那边居然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签字了!他们说……只要钱到位,今晚就能给初稿!”
“很好。”林顺英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份刚刚传回来的电子签名。红色的印章鲜艳刺目,像是一滩刚刚溅出的血。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价码。既然泰坦想玩阴的,那她就陪他们玩把大的。这份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报告,不仅仅是一纸鉴定书,更是泰坦防线被撕开的第一道裂口。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刺眼了一些,将室内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顺英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算是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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