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猫盒子被打开
清晨的园区还带着雨后的潮气,柏油路被车灯照得发亮,像一条刚磨过的刀背。林顺英从电梯里出来时,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角,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外媒快讯、分析师推送、员工群里转发的截图,连同一段被反复剪辑的发布会视频。
视频里,泰坦CEO站在镁光灯下,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笑得像一场预设好的胜利。
“泰坦从未被入侵。所谓‘量子恐吓’是华腾一方制造的谣言。”他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说,“我们将依法起诉,追究其名誉与商业诽谤责任。请市场回归理性。”
台下有人鼓掌,镜头扫过一排排举起的手机,像一片反光的鳞。
下一条快讯更狠——泰坦法务部已经向几家媒体发函,要求撤稿,并将“量子恐吓”这个词直接钉在华腾头上:散布恐慌、操纵资本、扰乱产业秩序。
林顺英把手机按灭,走廊的灯亮得刺眼。她听见不远处有人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很小,却像电流一样从空气里漏出来。
“他们说没被黑……那我们之前发的东西是不是……”
“起诉啊,真起诉怎么办?公司会不会让我们闭嘴?”
“外媒都站泰坦那边……我们是不是太冒进了?”
她脚步没停,推开会议室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桌面上散着咖啡杯和打印出来的新闻稿,纸张边缘被人攥出褶皱。周启明的下巴冒着青茬,眼睛却清醒得过分;池允宴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火的薄荷烟;几位研发骨干神色各异,有人盯着屏幕,有人盯着桌面,像在等一个“上面”的答案。
林顺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投影仪,没寒暄。
“都看到了?”她问。
没人回答,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看到了”几乎要滴出来。
她点开视频停在泰坦CEO那张脸上,放大,静止。然后她把遥控器一按,画面切到一张舆情曲线:国外社媒的讨论量陡然上扬,关键词从“被黑”“不可破解”迅速转为“华腾造谣”“中国公司恐吓”。
“他们不是在澄清。”林顺英说,“他们是在把‘技术问题’改写成‘道德问题’。你们现在动摇的,就是他想要的。”
会议室里有人吞咽了一下。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开口:“可他公开否认了,而且还说要起诉……我们没有证据能在法庭上站住脚吧?我们那天说的挑战视频、噪音、后门……外界听不懂。”
“所以今天我开全员大会。”林顺英的声音很平,“不讲鸡汤,不讲愿景。只讲证据链。听得懂的听,听不懂的也得看得见。”
她看向周启明:“全员到齐?”
周启明点头:“线上线下都开了,二楼报告厅满了,外地研发也接入。法务、合规、审计都在旁听。”
“走。”林顺英拿起笔记本,率先推门出去。
报告厅灯光明亮,台下坐得密密麻麻。有人还穿着洁净服外套,有人抱着电脑,更多人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泰坦CEO那段话的字幕截图。那种被舆论压住的喘不过气,落在每个人的肩上,像一层无形的灰。
林顺英上台,把麦克风调到刚好听清的音量。她没有笑,也没有故作镇定的轻松。
“泰坦说我们造谣,说我们量子恐吓。”她开门见山,“他们要起诉,我们欢迎。”
台下有轻微骚动,有人皱眉,有人下意识往后靠。
“但在起诉之前,”她停了半秒,“你们得先知道一件事:泰坦所谓‘不可破解’,从头到尾都不是技术结论,是心理战。”
她抬手,屏幕出现第一张图:一段被拆成频谱的音轨。横轴时间,纵轴频率,颜色像一片凝固的热。
“这是他们挑战视频的背景噪音。”她说,“你们以为那是风声、空调声、场地声。女娲把它拆了十七层,找到里面一段重复结构。”
她按下遥控器,频谱上被圈出几条细得像发丝的线,呈现极规律的间隔。
“这不是自然噪音。”她继续,“这是嵌入式触发信号。它不需要你听见,它需要的是设备听见——特定采样率下会被还原成指令序列,触发播放器或解码模块某个分支。”
台下一阵压低的吸气声。有人抬头,终于把视线从手机挪到屏幕上。
“有人问:这就能证明被黑?”林顺英把视线扫过台下,“不,这只能证明他们在‘布置入口’。”
第二张图切出来:一段代码的调用栈截图,旁边是女娲的分析结论,红字标注“异常路径”“非公开API”。
“这是我们在复现环境里跑出来的。”林顺英说,“他们公开视频里使用的播放器版本、编解码器参数、时间戳抖动——女娲做了同构还原。只要噪音信号满足阈值,调用会走这条异常路径。路径的终点是什么?一个缓存区越界后的重定向。”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稳:“俗称,后门。”
有人举手,声音有点发哑:“可泰坦会说是我们自己复现出来的,我们怎么证明那是他们的视频环境?”
林顺英没急着回答,直接切第三张图:伪随机种子分析。屏幕上是一串串看似无意义的数字,旁边是曲线拟合的结果。
“这是他们所谓‘随机挑战’。”她说,“他们说随机,所以不可预测。女娲把公开视频里每次挑战的nonce、初始化向量、握手时间序列全部抽出来,反推他们伪随机源的种子空间。”
她用笔在屏幕前的电子白板上写下几个字:“伪随机≠随机。”
“他们用了一个看似安全的PRNG,但种子来自一组可控输入:系统时间、设备序列偏置、会话计数器。”林顺英把笔一放,“换句话说——挑战不是随机的,是可控的。可控就意味着可重复、可预埋、可对齐触发。”
台下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像是终于听懂了那层“恐吓”背后的套路。
林顺英没有让情绪发酵,她把节奏压回证据。
第四张图出现:一份审计记录,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哈希值、工单编号、封存链路。每一行后面都有“read-only”“noexfiltration”的标注。
“这是我们做的第三件事。”她说,“我们只留痕,不取物。”
她看向台下的合规与法务席位:“每一次复现、每一次抓包、每一次写入证据仓库,都在审计系统里留下不可篡改的链。我们没有拷走他们的源代码,没有下载他们的商业机密,也没有触碰任何用户数据。我们拿到的,是公开视频、公开接口、公开可见的行为证据。”
她顿了顿,语气冷硬:“他们可以说我们造谣,但他们解释不了这些痕迹从哪里来。解释不了,就只能把话题从‘有没有后门’变成‘你是不是恐吓’。这是他们最熟练的打法。”
台下安静了几秒,像有人把一块闷在胸口的石头挪开了一点。有人开始翻电脑,试图对照那份审计记录;有人把手机扣在腿上,不再看外媒推送。
林顺英把最后一张幻灯片调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猫盒子”,下面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盒子里两条路径,一条写着“不可破解”,另一条写着“可控挑战+入口触发+舆论反咬”。
“你们都听过薛定谔的猫。”她说,“盒子没打开之前,猫死没死,谁也说不清。泰坦这半年做的,就是让所有人永远别打开盒子,让‘不可破解’变成一种信仰。”
她抬眼,目光落在台下一张张脸上,那些熬夜后的倦,那些被舆论刺痛的怯,都在等一句能站稳脚的判断。
“今天,”她说,“我们把盒子打开了。”
她指向屏幕:“猫不是神秘态。泰坦的不可破解不是物理定律,是人造迷雾。迷雾的核心不是算法有多强,是你敢不敢怀疑它。”
台下有人低声说:“那他们起诉呢?”
“起诉就起诉。”林顺英回答得很快,“法庭上讲三件事:事实、证据、程序。我们有事实——他们公开视频的异常行为;我们有证据——可复现、可验证、可对照;我们有程序——全程审计链。你们担心的,不是输官司,是被吓得不敢继续。”
她把麦克风放低一点,声音却更清晰:“现在我问你们一句:你们愿不愿意把这条证据链写成卷宗,把每一步做成可以公开复核的报告,把泰坦逼回技术问题本身?”
报告厅里先是沉默。沉默像一根绷紧的线,拉到极限。然后有人点头,一个、两个、十几个。再然后,更多人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犹疑慢慢被一种更硬的东西替代——不是热血,是明白自己站在哪条线上。
周启明在侧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像在给一段程序确认心跳。池允宴终于把那支烟塞回口袋,眼神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屏幕的审计链上,像在看一条足够结实的绳结。
林顺英没有趁势煽动,她收尾得很冷静。
“今天散会后,”她说,“三件事同步做:第一,女娲团队把复现环境打包成可验证容器,交给法务和第三方鉴证;第二,公关不跟他们骂战,只发证据链摘要和审计说明;第三,内部权限继续收紧,任何人不得私自对外解释技术细节,统一出口。”
她停了停,补上一句:“泰坦要我们分裂,我们就把队伍拧成一根绳。不是为了赢一场舆论,是为了让他们每一步都走在我们记录的光里。”
台下响起的不是掌声,更多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电脑合上的“咔哒”、人群站起时压出的呼吸。那种声音很杂,却比掌声更真实——像一台机器重新归位,各齿轮开始咬合。
散会后,人群往外走,走廊里嘈杂了一阵又迅速变得有序。有人一边走一边讨论频谱阈值,有人追着合规问审计链如何固化,有人把外媒推送重新点开,却不再被那句“量子恐吓”刺得发疼,而是开始用一种更冷的眼光去读:他们在转移什么?他们在遮掩什么?
林顺英回到办公室,窗外天色更亮了。她把电脑打开,看到法务发来的简讯:泰坦律师函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达;同时,国内几家媒体在等华腾回应口径。
她把手指放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像给自己也给这栋楼里的每个人下一个节拍。
猫盒子已经打开,里面不是生死未卜的恐惧,而是一套可以被复核的事实。接下来,泰坦能做的,只剩把灯关得更黑。
而他们要做的,是把每一盏该亮的灯,都接上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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