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才的倒下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室的红灯，像一颗滴血的眼球，死死盯着走廊里每一个焦灼的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
张卫国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还好好的！还在跟我吹牛，说要让泰坦那帮孙子跪下来叫爷爷！”
池允宴一言不发，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林顺英肩上。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吱呀——”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
“谁是梁振东的家属？”
林顺英猛地抬头，抢上一步。
“我是他老板，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病人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张状态，严重缺乏休息，导致了突发性的大面积脑溢血。”
“我们已经尽力了，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后会怎么样，都不好说。”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顺英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张卫国一把扶住她，自己眼圈也红了。
“老梁……老梁他……”
池允宴扶着林顺英的另一只胳膊，声音沙哑。
“医生，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医生点点头，叹了口气。
“时间不能太长，病人需要绝对安静。”
重症监护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梁振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那个昨天还在实验室里指点江山，为了一个算法跟年轻人吵得面红耳赤的天才，此刻像个被抽空了所有能量的木偶。
林顺英站在病床边，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一种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是她，把他从海外某城那个破餐馆里挖了回来。
是她，给了他一个疯狂的梦想。
也是她，把他逼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梁振东的眼皮，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唇微微张开，从呼吸机的缝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进……度……”
林顺英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不能……停……”
说完这三个字，他便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林顺英的眼泪，终于决堤。
“好。”她握住梁振东那只插着针管、冰冷的手，一字一句。
“我答应你，进度，不会停。”
第二天，华夏芯的顶梁柱、总工程师梁振东病危入院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城市的科技圈。
华英控股的办公楼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热火朝天的研发中心，此刻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键盘偶尔响起的敲击声，显得有气无力。
张卫国铁青着脸，一脚踹开林顺英办公室的门。
“他妈的！这帮吃人血馒头的畜生！”
他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王工，听闻梁教授不幸。良禽择木而栖，三鑫半导体愿为您提供三倍年薪及南城半山别墅一套，诚邀加盟。’”
张卫国气得浑身发抖。
“这还只是我看见的！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那些猎头公司的电话，都快把咱们技术部的门槛给踏破了！”
“外面都在传，说华夏芯没了老梁，就是一艘没了舵的破船，马上就要沉了！”
林顺英看着窗外，没说话。
下午三点，华英控股研发中心，全体大会。
近百名工程师，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坐在会议室里。
林顺英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没说任何一句废话，没有画饼，也没有打鸡血。
她走到主控台，拿起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从今天起，天玑计划，我来带。”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年轻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林总，我们尊敬您。可……可这是芯片研发，不是盖房子卖地皮……”
“您……您懂代码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他们眼里，林顺英是一个商业奇才，一个资本女王，但绝不是一个技术专家。
让她来带项目？这不是开玩笑吗？
林顺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转身，在大屏幕上调出了“天玑计划”最底层的核心代码库。
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工程师都瞪大了眼睛，那是他们奋战了半年的心血，也是横在他们面前，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林顺英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精准地落在一行代码上。
“这里，信号接收的逻辑判断，用了嵌套了三层的‘if-else’语句。看上去没问题，但在弱信号环境下，会产生零点零三秒的延迟。用户体验，就是卡顿。”
她手腕一动，光点跳到另一片代码区。
“还有这里，内存调用，每次都申请新的地址，用完也不释放。短期测试看不出来，但手机只要连续开机超过七十二小时，必崩。”
她再一动。
“以及这里，数据解压算法……”
她一口气，精准地指出了代码库里，三个最隐蔽，也是最致命的冗余逻辑和潜在BUG。
这些问题，连梁振东在倒下之前，都还在挠头。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刚才提问的那个年轻组长，脸涨得通红，看着林顺英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是彻彻底底的敬畏。
林顺英放下激光笔，环视全场。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不懂？”
没有人说话。
“好。”她点头。“第一小组，负责优化信号接收逻辑，我给你们两天时间。”
“第二小组，重写内存管理模块。”
“其他人，跟着我，我们来啃最硬的骨头，功耗！”
“散会。”
没有人离开。
所有工程师，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眼里的迷茫和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火焰。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顺英开启了“铁娘子”模式。
白天，她在公司，跟一群技术宅男关在小黑屋里，为了一行代码吵得面红耳赤。
白板上画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架构图。
晚上，她带着最新的进度报告，出现在医院的VIP病房。
她会坐在梁振东床边，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把那些枯燥的技术参数，用最平实的话，讲给他听。
梁振东依旧昏迷着，但每一次，当林顺英讲到关键的技术突破时，监护仪上他的心跳，都会出现轻微的加速。
整个研发中心，彻底疯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把铺盖卷搬进了办公室。
很快，实验室、会议室，所有能躺下的地方，都变成了临时宿舍。
外卖盒堆成了山，红牛罐子滚了一地。
没有一个人抱怨，更没有一个人动摇。
那些之前还摇摆不定的核心骨干，默默删掉了猎头的联系方式。
他们说：“得把产品做出来，给梁教授冲喜。”
一个月后。
夜里三点，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狂呼。
“成了！流片回来了！”
“老天爷！一次成功！一次就成功了！”
一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芯片，被小心翼翼地放上了测试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机自检通过！”
“核心功能模块加载正常！”
“信号模拟测试……开始！”
屏幕上，代表着信号强度的绿色波形图，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太完美了！”
“我们成功了！”
所有人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林顺英靠在墙边，看着这群可爱的疯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信号频谱的那个年轻组长，忽然“咦”了一声。
他指着示波器上一个微不可查的抖动，皱起了眉头。
“奇怪……在800兆赫兹这个频段，信号好像……掉了一下？”
他以为是仪器误差，重新跑了一遍测试。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当信号频率精准地扫过800兆赫兹的那一瞬间，屏幕上那条平稳的绿色直线，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
“扑通”一下，直直地坠向了谷底。
信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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