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叹息，干净
“安成兄，你居然有如此高的预期吗？”
“见识过昨日地动的惨状后，我只敢预料城中有一成百姓存活。至于那些山间的村落，更是不敢想是否会有人还活着了。”
“罗经兄，你说的也是，民生多艰啊。”
“是啊，虽然此前东林学院的钱教授就靠着地动仪预测出了京城北郊可能有地动。但因京城北郊这一块地势平坦，不似川蜀甘陕等地地动频繁，我也只当是那种影响不大的小地动，谁能料到这次地动声势竟如此巨大，真真是让我见识到了自然之伟力了。”
“是啊，哪怕殿下已让我们提高警惕了，那天地摇动万物抖动的场景至今令我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若非章兄眼力惊人，我们只怕已经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给砸中了。”
……
前方的韩廷闻言压低了声音，问道：“殿下，前方便是漳州县城了，咱们是先入城看看情况，还是直接是小河村。”
去小河村，自然是为了未来的太子妃娘娘。
若直接去漳州县城，他们马上就能去救灾了。
但若要去小河村，他们便又要快马奔波一个多时辰了。
赵弈珩没有犹豫，冷静点了两个人的名字。
“弘毅，之寒，到了漳县县城后，你们二人先带着人去查看情况，帮助当地官员施救百姓。”
“剩下的人，随我去小河村。”
所有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叹息。
他们当然都知晓太子殿下要去小河村的原因。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心里才不抱什么希望。
饶是东宫之前为这场地动，已运了大量粮食药材钱财过来，做足了准备了。
但这次地动太大了。
小河村大河村又在山谷之间，是最容易遭遇落石灾害的地方。
再加上，人在面对天灾时，大多会惊慌失措。
原本温顺的百姓也可能爆发出慌乱，滋生出罪恶。
秦县君一行人在小河村大河村就是‘大肥羊’。
说到底，秦县君还是太冒险了。
就算为了救灾，也原不必如此激进，一定要去小河村的。
但是他们知晓不能当着太子殿下说这些。
因此，他们只是沉默着。
一刻钟后，张弘毅、路之寒领着一半的人去了漳县。
一个多时辰后，赵弈珩带着一众人赶到了小河村。
东宫不少官员都是从地方上提拔，有着许多干实事经验的。
到达小河村前，所有人都预备好了看见一个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山峦可能断裂，落石可能飞下，堤坝可能溃塌断裂，河道可能改流，大地可能裂开，形成河谷……
任何一个可能性都能给两个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两个村子现在可能已面目全非，尸横遍野了。
怀揣着这种想法，他们走近了小河村。
不出所料，他们果然看到了一副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两个村子里，村尾的土地上能见到猪圈，周围地上有裂缝，却并不见房屋。
根据一众人在路上的经历猜测，这应该是大地裂开过，吞没了一小半房屋，再合上了。
村庄随处可见从山上滚落的巨石，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近三成的房屋倒塌了，只剩下一个废墟。
剩下的房子也多不结实，出现大大小小裂痕。
村里百姓穷，房屋大多用的泥土和茅草，砖瓦房不足一成。
因此房屋在地动中大面积倒塌，丝毫不奇怪。
地上还能看见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牲畜及鸡鸭的尸体。
不少官员们看着这一幕，已经忍不住摇头了。
“受灾如此严重，这小河村的百姓只怕悬了。”
“是啊，我以为我们在路上遭遇的已足够可怕了。如今亲眼目睹了小河村的状况，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烈狱啊。”
“如果说经历如此天灾，漳县可能尚有三成百姓存活的话，这小河村的百姓只怕十不存一啊。”
“说实话，哪怕老臣已这把年纪了，想到要看到的场景，也有些不敢去看了。”
“天灾无情啊。”
“秦县君还是太冲动了。”
赵弈珩骑在大马上，巡视着周围，唇抿得很紧，忽然开口道。
“没有尸体。”
众人都愣了一下。
韩廷最先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殿下，您是说……”
赵弈珩道：“此处遍布废墟，却没见尸体，定有人在刻意收敛。”
此话一出，一众官员才意识到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寻常的地方。
太干净了。
此处虽然满是被乱石砸出的疮痍，房子倒塌后的废墟，少量鸡鸭狗羊猪牛死亡的尸体，却连一具人的尸体都没有，也没有受灾百姓们的求救声。
甚至连活着的鸡鸭狗羊猪牛都没有。
太不寻常了。
此时韩廷最先指着远方，惊喜开口道：“快看，是炊烟。”
一众人顺着他的方向扭过头，也都看向了那炊烟，都露出惊喜之色。
“真的是炊烟！”
“有人在做饭！”
“竟还有人活着。”
“看这炊烟，煮得东西还不少呢。”
赵弈珩一言不发，率先打马扭头，朝着炊烟的方向赶了过去。
一众人赶紧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他们匆匆赶到了枣树峪上。
然后看见眼前的场景，他们都惊呆了。
并不算大的一块平地上挤满了百姓。
东宫的带刀侍卫们正在巡逻，维持着秩序。
老人们炮制着山上的野兽，剥皮、放血、接着将毛皮硝制，风干，将肉递给了另一边的妇女们。
一批妇女们正在熟练地砍着野兽，将其剁成能入锅的大小。
另一批则正在角落里挖着坑，支起了锅和灶，煮着食物。
一大堆由年轻力壮的农户组成的队伍刚从山上回来，肩上还扛着许多野兽的尸体。
剩下还有一些‘闲’小孩，则都围着村里的一个老童生，在地面上学习着怎么认字。
若刻意忽略掉周围成废墟的村落，以及过于拥挤的场景，竟颇有种‘世界大同，老幼有序，其乐融融’的味道。
嗅着咕嘟咕嘟的大锅里冒出的香味，一名官员情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喃喃道。
“还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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