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还没死呢
姜九笙才离开皇宫，皇帝便醒了。
长公主府几乎被夷为平地，雨水混合着残垣断壁显得格外凋敝。
姜九笙在泥泞中寻找二人的身影，宋彦比她快一步，冲进废墟中喊道：“师父……”
一只手从瓦砾碎片堆中伸出来，布满了黑色鳞片，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一时间，两人也分不清这是谁的手。
等那只手拨开碎片，上半身坐了起来，他们才看清是黎洲的脸。
依旧是他年轻时的模样，长发披散，双眸泛红，脖子以下的肌肤裸露着，一块又一块的伤口，看起来格外惨烈。
但他是活着的。
这个认知让姜九笙皱起眉头。
她确实想过黎洲不会这么轻易被杀死，高手过招，两败俱伤的概率最大。
如果范蒙真的能恢复到全盛时期，或许还能略占上风。
“师父！”宋彦跑过去，把黎洲从废墟里扶了出来。
一把剑直冲他背后，黎洲用力拉了徒弟一把，用手掌挡下了那把飞剑。
锋利的剑连他的鳞甲都破不开。
黎洲朝姜九笙看过来，胳膊一伸，指向远处：“咳……不知道在您心里，是杀我更重要还是救他更重要。”
姜九笙挑眉道：“他是妖，他若是能被你杀死，也就不值得我救了。”
她伸手一抓，那把飞剑回到她手中。
可惜了，这把剑很普通，用它来打架还是差点火候。
宋彦拦在师父面前，破斧沉舟地说：“想杀我师父，就得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他依旧动用不了灵力，姜九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封禁他的筋脉，他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解开。
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黎洲在他身后说：“徒儿，让开，这是我与她之间的恩怨，你没有资格管。”
宋彦被他推到一旁，担忧地看着他。
“咳咳……”黎洲咳出一口淤血，冲姜九笙笑道：“师父，我欠您两条命，不如……今日都还您如何？”
姜九笙挽了个剑花，将剑尖对准他。
“好啊，你是自碎心脉还是自毁魂魄？”
黎洲朝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身子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我只能死在您手中。”
他的胸口已经碰到了剑尖，只要姜九笙稍微用力，剑便能刺穿他的胸口。
黎洲微微将胸口往前送，胸口瞬间晕开了一朵血花。
一滴鲜血落在地上。
姜九笙敏锐地撤了剑往后撤。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金色光芒一闪，阵法从刚才那滴血液落下的位置往四周扩散。
“困龙阵？你倒是早有准备，不过以你如今的身体，这个阵法威力大减，如何能困住我？”
黎洲捂住胸前的伤口，眼神认真地看着她。
“困龙阵是我当年从您那里学来的阵法，也是最高阶的阵法，我记得您说过一句话，困龙阵最精髓的部分便是龙血，一滴龙血便能让这阵法天衣无缝。
我的血自然比不上龙血，但如果是蛟龙的血呢？”
黎洲从怀中掏出一枚手指粗细的白瓷瓶，打开瓶盖，将一滴蛟龙血注入阵法中。
那一瞬间，狂风大作，困龙阵内响起了一声龙吟。
阵法的光芒越发灿烂，范围继续向外延伸，将半座府邸囊括在内。
姜九笙目光深沉，手中的剑笔直插入地下。
她扶着剑柄说：“蛟龙血确实比你的血好用，但这并不妨碍我杀你。”
黎洲微微一笑，“您应该知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这困龙阵只需能困住你片刻就好，徒儿先告辞了。”
黎洲的身影在原地淡化，很快消失在阵法中。
他带走了宋彦，四周变得静悄悄的，只有姜九笙站在阵法中微微叹息。
“果然是成长起来了，和老狐狸有的一拼。”
她往前走去，困龙阵只在“困”字，被困在阵法中的人据说会被耗尽生命直至死亡。
但这个阵法是黎洲仓促中布下的，破绽不少，但要破阵也需要时间。
她来这里本也没想过能直接杀了黎洲，他的命没那么好拿。
她一点不着急，在阵法中慢慢研究，直至月华盖住了满地狼藉。
有脚步声靠近，她头也不回地问：“还没死呢？”
“呵！”那人“噗通”一声倒下了，躺在碎石堆里喘着气回答：“死不了，但之前恢复的修为又要重头来过了。”
姜九笙转身，“还没问你，你进那阵法后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会将那阵法毁了？”
那可是柳清泉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
范蒙爬起来，坐在地上，月光散落在他身上，画作一点点白光没入他体内。
他这样的老妖怪，早就能自动吸收日月精华了。
“那确实是个好地方，灵气浓郁，与世隔绝，不知道是谁的杰作？”
“我朋友。”
“你的朋友？是人类还是妖族？他还活着吗？”
“人类，死了。”
“那真是可惜了，我原本还打算等出来后好好补偿他的，我现在虽然一无所有，但我有庞大的积蓄，可以都赔给他。
当时只想着快点养伤，用力过猛，导致阵法坍塌，并非有心破坏。”
姜九笙也不会真拿他怎么样，只是要他一句承诺。
“那阵法是这京都内外普通小妖的庇护之所，如今没了这地方，你要为他们提供新的修炼之地才行。”
“简单，带他们去我那里便是。”
范蒙起身告诉她：“我明日便要离开了，只有回到洞府，我才能安静养伤，快的话需要数年，慢的话也可能数十年，我欠你的救命之恩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报答。”
妖族一闭关就可能上百年，姜九笙并不意外。
此番大战，他已经竭尽全力。
“但你放心，那黎洲受的伤不可能比我轻，穷其一生都不可能恢复修为了。”
姜九笙露出一丝笑容。
“那我救你便不算白救。”
“你自己想法子对付他吧，杀他的时候替我多捅他两刀，我活了数千年，恩怨早看淡了。”
姜九笙打量了他一眼，眉间挂着淡淡的愁绪。
这老妖的寿命不会太长了。
“你……好好修养，若有机会，我去西南看你。”
“哈哈，你自己保重，希望不要再听到你的噩耗。”
范蒙的身体恢复原形，正准备离去，就听姜九笙问：“对了，你为何会中了黎洲的计？你来京都是为我而来吗？”
范蒙微微一顿，身体一飞冲天，发出一声高亢的啸声。
满京都的生灵都被惊动了。
这一刻，全京都的小妖都听到了他的传音，他要带着这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妖们回西南。
他的身体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然后钻入云层，消失在姜九笙的视线中。
她走在路上，看到匆匆跑过的小妖怪，转头朝缉妖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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