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咸鱼的“地宫”对峙

通道内涌出的阴风带着地底特有的湿腐气，吹得琉璃灯焰猛烈摇晃。石室内光影乱颤，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那嘶哑声音响起的瞬间，刘福已闪身挡在皇帝身前，袖中滑出两柄精钢短刺。两名搀扶宇文玥的侍卫同时拔刀，刀刃对准通道方向。林小满心脏骤停，下意识往宇文玥那边挪了半步。

通道深处，幽绿磷光渐近。

先出现的是一截枯瘦如鹰爪、指甲发黑的手，扶住通道岩壁。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挤出。

来人披着件脏得辨不出原色的宽大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干瘪的下巴和几缕黏结成缕的灰白头发。他站定后，似乎很费力地喘了几口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

林小满注意到，这人的左腿似乎有伤，站立时重心明显偏向右侧。斗篷下摆沾满泥污，还有几处新鲜的刮破痕迹。

“你是何人？”皇帝声音沉冷，自带威压。

斗篷人低低笑了几声，笑声像砂纸磨过石头：“老夫……不过是个清理门户的老朽罢了。”他缓缓抬头，兜帽阴影下，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宇文玥脸上，“靖王殿下，黑风坳一别，伤得不轻啊。玄诚子那‘墨棘’的滋味，可还好受？”

宇文玥眼神冰寒：“黑风坳崩塌前，在观测所核心动手脚的人，是你。”

不是疑问，是断定。

斗篷人又笑：“殿下好眼力。不错，正是老夫截断了玄诚子引动的三条地脉灵枢中的一条，又在他那‘归墟之眼’阵法核心处……加了点料。”他语气带着某种扭曲的快意，“他想开门接引‘圣主’？老夫偏要让他功亏一篑，连那破观测所一起埋了！”

皇帝敏锐捕捉到关键词：“清理门户？你是星陨阁的人？”

“曾是。”斗篷人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刻骨的恨意，“五十年前，老夫还是星陨阁‘幽星’长老，玄诚子的师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林小满脑子里飞快转着：玄诚子的师兄？星陨阁前任长老？那岂不是比幽影长老资历还老？他为什么要破坏玄诚子的计划？内讧？

斗篷人——幽星长老，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嘶声道：“玄诚子那竖子，当年盗取阁中禁典《墟源秘录》，叛出星陨阁，摇身一变成了大雍国师！他以为改头换面，就能抹去过往？他暗中与阁中某些败类勾结，图谋打开‘墟门’，迎接所谓‘圣主降临’，根本就是痴心妄想！那‘墟’中若有‘圣主’，也只会是吞噬一切的魔主！”

他情绪激动，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佝偻身子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才平息，声音更加嘶哑：“阁主昏聩，竟听信他的蛊惑。老夫屡次劝阻反遭猜忌排挤，只得假死脱身，暗中追查他的行踪。这几十年来，老夫毁了他三处秘密祭坛，截了他五批搜寻‘星枢令’的人手……只可惜，终究没能阻止他在黑风坳搞出那么大动静。”

宇文玥冷冷道：“所以你在最后关头破坏阵法，引发崩塌，不是为了救谁，只是为了阻止玄诚子。”

“救？”幽星长老嗤笑，“殿下未免太看得起老夫。这天下人死绝，又与老夫何干？老夫只要玄诚子死，要他的痴心妄想彻底破灭！”他话锋一转，目光如毒钩般盯住林小满，“只是没想到……竟真让玄诚子找到了‘钥匙’，还是块活生生的‘钥匙’。”

林小满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硬着头皮道：“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陛下罩着的！而且玄诚子说不定没死，你跟我们在这儿耗，不如赶紧去找他！”

幽星长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小丫头倒会扯虎皮。皇帝？”他瞥了宇文霆一眼，语气竟带上一丝嘲讽，“陛下，您坐在龙椅上，可知您这位国师大人，这些年用活人试验‘墨棘’侵蚀，在各地埋下多少‘蚀种’？可知他为何对靖王殿下体内的‘蚀神钉’如此感兴趣？那不只是为了抽取力量……他是想造一具能承载‘墟’力、又听他号令的‘人间神躯’！”

皇帝脸色铁青：“你说清楚！”

“蚀种？人间神躯？”宇文玥手指攥紧圈椅扶手，骨节发白。

幽星长老却不再解释，反而向着林小满的方向，慢慢挪了一步。刘福短刺横抬，两名侍卫刀锋前指。

“老夫今日现身，不是为了跟你们叙旧。”幽星长老声音压低，却更加迫人，“把第三块‘星枢令’碎片，还有玄诚子留在这里的所有关于‘墟门坐标’和‘蚀种培育’的记录，交给老夫。”

皇帝怒极反笑：“朕若不给呢？”

“不给？”幽星长老缓缓抬起那只枯爪般的右手，掌心向上。他袖中滑出一物，落在掌心——那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细孔的圆石。石头内部，一点暗红光芒如同心脏般缓缓脉动。

石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宇文玥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按住心口，额角青筋暴起。林小满也感觉脑海中的印记一阵刺痛，袖袋里两块“星枢令”碎片同时变得滚烫！

“这是……”皇帝瞳孔收缩。

“‘蚀种’核心。”幽星长老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玄诚子试验的失败品之一，但用来引爆，足够将这座观星台，连同下面埋设的、连通京城三条主要地脉的阵法节点，一起炸上天。届时地脉紊乱，龙气震荡，陛下觉得，这京城会乱成什么样？潜伏各处的‘蚀种’，又会受何刺激？”

“你敢！”刘福厉喝。

“老夫有何不敢？”幽星长老嗤笑，“老夫活了八十有三，早该死了。拉上一城人陪葬，还能让玄诚子的算计落空，值了。”

石室内空气凝固，杀机弥漫。

林小满脑子飞速转动。这老疯子是真敢同归于尽的！怎么办？把碎片给他？可给了他，他要是拿去干更疯的事呢？不给，现在大家可能都得完蛋……

就在这时，宇文玥忽然开口，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却异常清晰：“你要碎片和记录，是想……亲手杀玄诚子？”

幽星长老动作微顿。

“你恨他入骨，追查他几十年，破坏他无数次计划，却始终没能亲手取他性命。”宇文玥慢慢松开按着心口的手，坐直身体，尽管脸色惨白，目光却锐利如刀，“黑风坳崩塌，你仍不确定他死没死。所以你需要‘星枢令’碎片——不是用来开门，是用来定位。玄诚子身上，一定也有一块碎片，或者……留有与碎片深度绑定的印记。三块碎片靠近到一定范围，会相互感应，对吧？”

幽星长老沉默，掌中那黑色圆石的脉动却加快了几分。

宇文玥继续道：“你要记录，是想找出他可能隐藏的其他‘蚀种’培育点，以及……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你怕他万一没死，会利用这些东山再起。”

“是又如何？”幽星长老嘶声道，“老夫只要他死！”

“巧了。”宇文玥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刺骨，“本王也想他死。而且本王觉得，让他死在律法之下，曝尸于天下人眼前，比死在你这个前星陨阁长老手中，更合适。”

皇帝立刻领会了弟弟的意思，沉声道：“幽星，你若肯交出‘蚀种’核心，供出玄诚子可能藏匿之处及其他‘蚀种’地点，朕可以允你，擒获玄诚子后，由你亲眼看着他伏法。”

幽星长老发出一阵怪笑：“皇帝老儿，你当老夫三岁孩童？空口白话，就想让老夫交出筹码？”

“那加上这个呢？”林小满忽然出声。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林小满从袖袋里掏出自己那块“星枢令”碎片，又指了指石台上那块薄片：“两块碎片都在这里。没有我，你们谁也用不了这玩意儿。刚才地下密室里那张金属箔上写的‘净化协议’，恐怕也需要‘钥匙’亲自启动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学着宇文玥那种冷静谈判的语气：“老爷子，你这么大年纪了，跟玄诚子斗了几十年，不累吗？你就算拿到碎片和记录，找上门去，万一打不过他呢？万一他还有后手呢？但跟我们合作不一样——陛下可以调动全国之力搜捕，王爷……王爷虽然现在这样，但脑子好使啊！还有我，我可是正版‘钥匙’，专业对口！”

她越说越顺，甚至带上了点推销员的架势：“咱们组团刷玄诚子这个副本，成功率肯定比你单刷高啊！爆了装备……不是，抓了人之后，保证让你亲眼看到结局，还能附赠一个晚年……呃，虽然你年纪大了，但宫里太医手艺不错，说不定能给你调理调理？”

石室内一片寂静。

刘福嘴角抽搐。两名侍卫表情古怪。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宇文玥看着林小满那强装镇定、实则手指捏碎片捏得发白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光。

幽星长老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掌中黑色圆石的脉动频率，似乎慢了一拍。

半晌，他嘶哑开口，语气竟有些古怪：“小丫头……你倒是有趣。”

林小满心里一喜：有戏？

然而下一秒，幽星长老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扶住岩壁，另一只手却依然稳稳托着那黑色圆石。

“可惜……老夫信不过任何人。”他喘息着，声音更加破碎，“碎片，记录，现在交出来。老夫可以……不引爆‘蚀种’。否则……”

他手指微微用力，黑色圆石表面的蜂窝细孔中，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

“否则，就一起……”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幽星长老身后的狭窄通道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刺目银光！

银光中，一道月白色身影如鬼魅般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那人手中拂尘一甩，万千银丝暴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向幽星长老脖颈、手腕、脚踝！

同时，一个温和清越、却让所有人寒毛倒竖的熟悉声音，带着淡淡笑意响起：

“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般……固执又天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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