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文渊阁方向走水
“是！”
安排完这些，萧御沉思片刻。周文正可能是一条线索，但也可能只是一个被推出来顶缸的小角色，甚至可能是对方故意抛出的诱饵。“烛龙”行事如此周密，会这么轻易留下破绽吗？
他想起沈炼密信中提到的，海盗提及“京里的大人物”许诺“开海”和“名分”。能推动朝廷“开海”政策，这绝非一个工部员外郎，甚至工部尚书能单独承诺的。这需要影响内阁、甚至皇帝的决策。朝中，哪些人是坚定的“开海派”？或者说，哪些人的利益与海外贸易紧密相连，渴望打破现有管制？
徐阶？高拱？还是那些在东南有巨大利益的江南籍贯官员？或是……宗室勋贵中，那些暗中参与海贸的？
线索纷乱，迷雾重重。但萧御有种直觉，随着核查的深入和东南压力的减轻，“烛龙”及其党羽，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要么会疯狂掩盖痕迹，灭口洗地；要么，就可能真的如沈炼所预警，在京城制造新的事端，转移视线，甚至行险一搏！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五月初十，夜。距离东南大捷已过去三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核查与调查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周文正在离京百里外的驿站被“请”回，正在秘密审讯中，但他似乎只是外围跑腿的角色，所知有限，只交代是受了“上峰”（一个中间人）指使和重金收买，至于“上峰”是谁，火器最终流向，一概不知。
紫禁城，乾元宫。
谢凤卿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已是子夜时分。连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正欲唤流云伺候就寝，忽然，隐隐约约的，一阵急促的、混乱的钟声与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划破了宫廷夜的宁静。
那声音似乎来自……东面？
谢凤卿心头猛地一跳，霍然起身。几乎同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萧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铁青。
“陛下！”萧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后怕，“文渊阁方向走水！火势极大！更可疑的是，五凤楼、午门等处，同时出现小股不明身份的蒙面黑衣人，武功高强，意图冲击宫门，已被侍卫和潜伏的影卫击退，但……他们似乎意在制造混乱，声东击西！”
文渊阁！那里存放着内阁历年重要档案、部分机要奏章副本，甚至有一些先帝遗留的手诏、密旨！是宫中最重要的文书库房之一！
“走水？黑衣人？”谢凤卿眼中寒光暴射，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纵火焚毁文渊阁，制造混乱，趁机在宫中行事，甚至……可能想趁乱对她不利！或者，文渊阁中，有他们不得不毁掉的东西！是“烛龙”及其党羽，狗急跳墙了！
“火势如何？可控制了？纵火者何人？可曾擒获？”她一连串发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火起突然，风助火势，文渊阁主体建筑恐已难保。臣已调集宫中所有值守侍卫、太监及附近神机营兵士全力救火，并命人隔离火场，防止蔓延。但……”萧御咬牙，“纵火者极为狡诈狠辣，用的是特制的火油，且似乎早有布置。冲击宫门的黑衣人，皆是死士，被擒者立刻服毒自尽，无一活口。目前尚不清楚是否还有同党潜伏宫中。”
谢凤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东面的天空，已被映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浓烟滚滚升起，即使在深夜也清晰可见。夜风带来灼热的气息和焦糊的味道，还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呼喊、奔跑、水龙喷射的嘈杂声响。
好一场大火！好一个调虎离山，趁火打劫！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止是文渊阁。”谢凤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如此周密狠辣的行动，绝非临时起意。宫中必有内应，且地位不低。萧御，你立刻去，亲自坐镇救火与搜捕，务必查明纵火真凶，清理宫内所有可疑之人！凡有反抗、行迹诡异者，可先斩后奏！”
“陛下，您的安危……”萧御急道。此刻宫中大乱，他最担心的是调虎离山之后，真正的杀招指向乾元宫。
“朕这里，有流云，有高无庸，有朕的亲卫。”谢凤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况且，朕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们的目标若是朕，朕就在这里等着！你去，守住宫门，扑灭大火，揪出内奸！这才是当务之急！”
看着谢凤卿决绝而坚定的眼神，萧御知道拗不过她，也知她所言有理。此刻，控制局面、防止火势蔓延、揪出宫中内奸，同样至关重要。他深深一揖：“陛下保重！臣，去去就回！”说罢，转身大步离去，身影迅疾消失在门外的火光与夜色交织的混乱之中。
谢凤卿独立殿中，听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嘈杂，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焦灼气息。她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沸腾的怒意。果然来了。“烛龙”果然动手了。用如此暴烈、如此不计后果的方式。这恰恰说明，他们慌了，怕了，被逼到墙角了！也说明，文渊阁里，或者这宫中，确实有能要他们命的东西！
“流云，高无庸。”她淡淡开口。
“奴婢在！”一直守在殿内、脸色发白的流云和高无庸连忙应道。
“紧闭殿门，没有朕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入。你二人，守在内殿门口。传令殿外当值侍卫，提高戒备，凡有未经通传、擅闯乾元宫者，格杀勿论。”
“是！”两人领命，匆匆去安排。
谢凤卿走回书案后，缓缓坐下。她没有点灯，任由窗外的火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萧御特意为她打造、轻薄如纸、却锋利无比的软剑。自登基以来，她从未有一日放松过武艺的练习，这是乱世中、深宫中，保住性命的最后依仗。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喧嚣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又渐渐被压制下去。呼喊声、奔跑声、泼水声、以及兵刃偶尔交击的脆响，混杂在一起。乾元宫外，侍卫的呼吸声明显粗重紧张，刀刃出鞘的轻吟隐约可闻。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从殿顶传来！紧接着，是瓦片被轻轻踩动的细微声响，不止一处！
来了！谢凤卿眼神一凛，手已握住了剑柄。
“有刺客！护驾！”殿外，侍卫的惊呼声与凄厉的警哨声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便是激烈的兵刃交击声、怒喝声、惨叫声！显然，刺客与殿外侍卫已经交上手了！
“砰！砰！”两声闷响，乾元宫沉重的殿门似乎被巨力撞击，剧烈晃动，但并未被撞开（萧御早已命人加固过）。然而，几乎是同时，侧殿的窗户纸“嗤啦”一声被利刃划破，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从窗户破口处滚入殿中！动作迅捷无声，落地即散开，手中雪亮的短刃在窗外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毒光——与重伤胡守仁、刺杀俞大猷的“龙王”所用短刃，如出一辙！
两名刺客皆身着紧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嗜杀的眼睛。他们显然对殿内布局极为熟悉，进入的瞬间，目光便锁定了书案后端坐的谢凤卿，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一左一右，挟着凌厉的劲风与刺骨的杀意，直扑而来！刀刃所指，皆是咽喉、心口等要害！
眼看那淬毒的刀刃已近在咫尺，谢凤卿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左侧刺客的刀光，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以毫厘之差，贴着毒刃滑过，同时腰间软剑如同灵蛇出洞，“铮”一声清吟，化作一道匹练似的寒光，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撩向刺客的肋下！这一下，快、准、狠，完全出乎刺客预料！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位深居宫中的女帝，竟有如此高明的身手和如此果决狠辣的反击！仓促间回刀格挡，却已慢了半分。
“嗤啦！”软剑锋锐无匹，虽被格开大半力道，仍在其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刺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右侧刺客见状，眼中凶光更盛，短刃直刺谢凤卿后心，攻势更急！然而，谢凤卿仿佛背后长眼，一剑逼退左侧刺客的同时，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弱柳般轻轻一晃，恰好避开了背后致命的一刺，同时反手一剑，点向右侧刺客的手腕！
右侧刺客变招也快，短刃一转，格开软剑，另一只手屈指成爪，带着腥风，直抓谢凤卿面门！竟是极为阴毒的招式。
谢凤卿拧身避过，软剑舞出一团光幕，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与两名刺客战在一处。她剑法轻灵迅捷，走的是以巧破力、以快打慢的路子，虽内力或许不及这些经年训练的杀手深厚，但胜在招式精奇，应变神速，更兼身处自己的宫殿，地形熟悉，一时间竟与两名武功高强的刺客斗了个旗鼓相当，不落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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