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一个不留
“长官!我们被包围了!火势控制不住!他们的小船太多了!‘威廉亲王’号沉了!我们怎么办?”范·迪门满脸烟灰,焦急地喊道。
普特曼斯望着四周海面上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在沉没或失去战斗力的己方战舰、以及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如同鲨鱼般逡巡的明朝战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继续打下去,他的舰队很可能全部葬送在这里!明朝人显然早有准备,而且不惜代价!
“撤退!命令各舰,不惜一切代价,冲出珠江口!向外海撤退!快!”骄傲的荷兰舰队司令,终于下达了他最不愿下达的命令。
残存的四艘荷兰战舰(“赫克托”号受创,“海鸥”号焚毁,“威廉亲王”号沉没),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冒着明朝水师持续不断的骚扰性攻击,拼死向外海方向逃窜。他们再也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仍在激战中的“龙王”和澳门了。
几乎在荷兰舰队开始狼狈逃窜的同时,大星簪海域的伏击战,也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接舷白刃阶段。
胡守仁与卢镗的伏击取得了完美开局。当“黑蛟帮”的主力舰队浩浩荡荡驶出大星簪锚地,进入预定伏击海域时,占据上风位、以逸待劳的闽浙水师主力,瞬间火力全开!重型佛郎机、碗口铳喷射出致命的霰弹和铁丸,如同钢铁风暴,横扫海盗舰队的前锋。数艘海盗船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燃起大火,船上的海盗如同下饺子般坠海。
海盗舰队顿时大乱。“龙王”所在的旗舰上,响起急促的锣声和嘶吼,试图指挥混乱的船队转向、迎战。然而,明军水师根本不给他们重整队形的机会。胡守仁亲率福建水师最精锐的福船、苍山船,如同猛虎下山,径直冲向海盗舰队的核心,目标直指那艘最大的、镶着黑蛟撞角的旗舰!
“放箭!火铳齐射!靠上去!跳帮!”胡守仁身先士卒,立在船头,手持一把沉重的泼风大刀,须发戟张,声如巨雷。
箭矢如雨,铳弹如蝗,覆盖了海盗旗舰的甲板。明军战船狠狠撞上了海盗旗舰,船身巨震。跳板重重搭上,悍勇的明军水师官兵,发出震天的呐喊,挥舞着刀枪盾牌,如同潮水般涌上了敌舰甲板!
“杀!一个不留!”卢镗指挥浙江水师船只,从侧翼包抄,分割、包围剩余的海盗船,阻止其互相救援。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船只,沉没的残骸,漂浮的尸体,以及殊死搏杀的人群。鲜血染红了海水,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狰狞或绝望的面孔。
海盗旗舰上,战斗最为惨烈。“龙王”身边聚集着一批最为凶悍的死士,武艺高强,负隅顽抗。明军虽然人多势众,一时竟也难以迅速拿下。胡守仁大吼一声,挥刀连斩数名海盗,直扑那戴着龙王面具的身影。
“逆贼!纳命来!”
“龙王”冷哼一声,也不答话,身形诡异地一晃,手中多了一对奇形短刃,化作两道乌光,迎向胡守仁。两人顿时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劲气四溢,周围兵卒竟难以靠近。
这“龙王”武功竟极高,身法诡异,出手狠辣刁钻,短刃上似乎还淬有剧毒,泛着幽蓝光泽。胡守仁虽悍勇,一时竟也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臂上被划开一道血口,顿时传来麻痒之感。
“将军小心!刃上有毒!”一名亲兵惊呼。
胡守仁心头一凛,攻势稍缓。“龙王”趁势猛攻,眼看短刃就要刺入胡守仁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忽然飞来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撞在“龙王”的短刃上,发出“铛”一声脆响,将其荡开。同时,一道娇健如雌豹般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船舷外翻跃而上,手中一双分水峨眉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龙王”背心要害!
是朱影!她一直在暗中跟随主力,寻找“龙王”踪迹,此刻终于抓住机会出手!
“龙王”反应极快,听到风声,身体不可思议地一扭,险险避开背心要害,但肩胛处仍被峨眉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胡守仁岂会放过这机会,强忍手臂麻痒,暴喝一声,泼风大刀化作一道匹练,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斩下!
“龙王”勉力举短刃格挡。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对精钢短刃竟被胡守仁蕴含怒火与内劲的一刀生生劈断!刀势稍减,但仍重重砍在了“龙王”的右肩上,几乎将其右臂齐肩斩断!鲜血狂喷!
“啊——!”龙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他猛地一脚踢飞脚边一个燃烧的木桶,砸向胡守仁,同时身体向后急退,竟毫不犹豫地翻身跃过船舷,跳入了漆黑汹涌的大海之中!
“追!他受了重伤,跑不远!”胡守仁想去追,但手臂中毒,一阵头晕目眩,被亲兵死死扶住。
朱影看了一眼海中泛起的血色涟漪,又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和正在沉没的海盗旗舰,当机立断:“胡将军,你先解毒疗伤!清理残敌要紧!‘龙王’重伤坠海,生死未卜,但群龙无首,海盗必溃!沈大人还在等消息,我去接应俞大帅那边!”
胡守仁也知道大局为重,点头咬牙道:“有劳朱堂主!告诉大帅,大星簪这边,大局已定!”
朱影点头,身形一闪,已如夜枭般掠过海面,登上一条等候的快船,朝着珠江口虎门方向疾驰而去。
当朱影的快船抵达虎门外海时,天色已近拂晓。海面上的战斗已基本平息。珠江口外,到处是船只的残骸、漂浮的杂物和油污,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焦糊和血腥味。四艘伤痕累累的荷兰战舰早已逃得不见踪影。明朝水师的战船正在打扫战场,救援落水的己方将士,打捞俘虏。
俞大猷的座船停在虎门炮台附近,船身也有几处创伤,正在抢修。老将军独立船头,任凭晨风吹拂着他染血的战袍和花白的须发,目光沉凝地望着东方海天相接处,那一线渐渐亮起的鱼肚白。他脸色有些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大帅!”朱影跃上座船,单膝跪地,“大星簪伏击大捷!‘黑蛟帮’主力被击溃,其旗舰被焚,‘龙王’重伤坠海,生死不明!胡、卢二位将军正在肃清残敌,清理战场!”
俞大猷缓缓转过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微微颔首:“好。将士们辛苦了。我军伤亡如何?”
“回大帅,具体数字尚在统计。胡将军手臂中毒,但已服下解毒丹,应无大碍。卢将军无恙。我军伤亡……亦是不轻。”朱影声音低沉。海战残酷,尤其是接舷白刃,死伤往往惨重。
俞大猷默然片刻,望向海面上那些正在被捞起的、穿着大明号衣的遗体,眼中痛色一闪而逝。他沉声道:“厚恤阵亡将士,优抚伤残。此战之功,本帅必当如实上奏陛下!”
“是!”朱影应道,随即又呈上一物,“大帅,这是在攻打海盗旗舰时,从‘龙王’舱室内搜出的。与之前信函笔迹相同。”那是一封未曾写完的信,以及几份往来账目草图。
俞大猷接过,就着渐亮的天光,与沈炼一同查看。信是“龙王”写给代号“烛龙”的,内容提及感谢“烛龙”提供的朝廷援军动向(不准确)、催促其尽快在京城制造事端,牵制皇帝,并约定事成之后,将澳门及部分海贸利润“平分”。账目草图则记录了一些巨额金银、珍玩、乃至西洋火器的往来,接收方代号亦是“烛龙”,但依旧没有真实姓名。
“果然是他!”沈炼咬牙道,“这‘烛龙’在朝中能量不小,且所图极大!必须尽快挖出!”
俞大猷将信和账目小心收好,沉声道:“此事,需即刻六百里加急,密奏陛下!东南战事虽暂告段落,然内奸未除,国本犹在动摇!此信与账目,便是铁证!陛下在京城,想必也已有所动作了。”
他抬头,望向北方。晨光刺破云层,将海天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历经血火洗礼的珠江口,迎来了新的一天。
“传令,各船救治伤员,打捞战利,押解俘虏,返回广州!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向陛下报捷!大明水师,于五月初五子夜,在珠江口外、大星簪海域,大破红毛夷舰队,击溃四海商盟‘黑蛟帮’主力,毙伤俘获无算,敌酋‘龙王’重伤遁逃,红毛夷狼狈远飏!东南海疆,暂获安靖!”
“此战,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忠魂永驻!”
“陛下万岁!”周围的水师将士,无论带伤与否,纷纷举起兵刃,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浪滚滚,回荡在硝烟未散的海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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