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已顾不得许多
必须拖延时间,制造假象,让对方误判!同时,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获取信息、并能联系外界的据点!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飞速运转的脑中迅速成型——金蝉脱壳,疑兵之计。
她忍着剧痛,悄悄解下腰间早已破损、仅剩半截的羊脂玉佩(这玉佩质地特殊,带有她独特的徽记暗纹)。又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些从腰侧伤口渗出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趁着下方那名留守者注意力被河面一阵不寻常的水花响动吸引的瞬间(或许是鱼,或许是漂流物),她运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内力,将玉佩和几片沾染了鲜血、从破损冕服上撕下的玄色碎布,用巧劲裹在一起,以暗器手法,极其精准地弹射出去!
“噗”一声轻响,物件落在了浅滩下游十几步外、一处水流稍缓、卵石堆积的显眼位置,一半浸在水中,一半露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是重伤之人被水流继续冲到此地,挣扎时遗落。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单薄湿冷的内衫。但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和力气,趁着下方那人被下游“发现”的“线索”吸引、匆匆赶去查看的机会,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岩缝另一侧,沿着更加陡峭湿滑、几乎无处着力的崖壁,一点一点,向更高处、一个被浓密藤蔓完全遮掩、从下方绝难发现的天然小岩洞挪去。
每移动一寸,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崖壁和湿滑的苔藓让她几次险些失手滑落深渊。但她凭着非人的意志力,死死抠住岩缝,咬紧牙关,终于成功挪进了那个仅能容身的狭窄岩洞。
蜷缩在冰冷、黑暗、弥漫着土腥味的洞内,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没有食物,没有药物,只有腰间暗格里,用油纸和蜡密封的、最后一颗救命丹药——“雪蟾丹”。此丹极其珍贵,有吊命续气、暂时压制百毒之效,但药性霸道,服用后需立刻静养调理,否则反伤根本。
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勉强压住了鸠羽之毒带来的麻痹与寒意,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也让她冰冷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
天色,在这番生死挣扎中,渐渐暗了下来。山间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如同乳白色的幔帐,笼罩了整片山谷。
追兵可能还会回来,这里不能久留。必须趁夜离开断魂崖区域。
她记得,萧御曾对她提过,鬼市庞大船队中的旗舰“鲲鹏号”,在京城西南方向百余里外、一个名为“黑水渡”的荒僻码头,设有一个极其隐秘的物资中转与情报联络据点。负责人代号“铁叔”,是鬼市核心元老之一,绝对可靠,且只听从她和极少数几个最高层的直接命令。
或许,可以冒险一试。这是目前最近、也最有可能获得援助和安全藏身之处的地方。
夜间,浓雾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危险的障碍。她凭着过人的方向感和对星光的微弱辨识(浓雾中偶尔露出的缝隙),拖着沉重伤躯,避开白天观察到可能的搜索路线,朝着西南方向,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跋涉。
渴了,就喝岩石缝里渗出的冰冷山泉;饿了,只能嚼食一些苦涩但无毒的草根和嫩叶;伤口用扯下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紧紧捆扎,但失血和感染的风险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她的生命。鸠羽之毒虽被雪蟾丹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时不时带来阵阵眩晕和针刺般的疼痛。
支撑她走下去的,唯有那股从绝境中爆发、不甘就此消亡的熊熊心火,以及脑海中,萧御最后那悲恸欲绝的面容和嘶喊。
萧御……等我。
这盘以天下为局、以生死为注的棋,还没下完。
我谢凤卿,绝不会死在这里!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历经几乎非人的折磨,凭借惊人的意志和运气,谢凤卿终于抵达了黑水渡外围。她没有贸然现身,而是潜伏在附近一处能俯瞰码头的高地密林中,忍受着伤口的疼痛和高烧带来的阵阵寒意,一动不动地观察了整整一天一夜。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苦力,有商贩,有看似寻常的渔民。她仔细分辨着每个人的举止、眼神、交流方式。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眼线或可疑的盯梢,码头的运作也符合鬼市据点一贯的隐秘与高效风格后,她才在第二日深夜,伪装成落难的渔家女(用泥污遮掩面容,撕扯衣物改变样式),以只有鬼市最高层才知道的、不断变化的特殊暗号和节奏,接触了据点外围最隐蔽的一道暗哨。
当据点负责人——“铁叔”,那位面容憨厚、眼中却精光内敛、看似普通账房先生的中年男子,在密室中见到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发着高烧、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清冽如寒潭的女子时,惊得手中茶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主……主子?!是您?!您真的……真的还活着?!老天爷!京城那边都快翻天了!监国亲王殿下他……”铁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汉子,此刻竟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铁叔,起来,时间紧迫。”谢凤卿的声音因高烧和虚弱而沙哑,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却丝毫未减。她阻止了铁叔的激动,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立刻知道,从我坠崖到现在,京城、朝堂、边疆、江南……所有重要的动向和消息,越详细越好。我需要最好的大夫,立刻疗伤解毒,此事必须绝对保密,除你之外,不得让任何人知道我在此处。还有,立刻帮我送出几封密信,调动几样东西。”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却异常清晰,仿佛那身重伤和剧毒并未影响她的大脑分毫。
在铁叔全力安排下(动用了据点储备的最好的伤药,请来了暗中供养的一位解毒圣手),谢凤卿得到了及时且有效的救治。同时,通过鬼市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她也迅速掌握了外界这七日天翻地覆的变化:朝堂上宗室逼宫、旧党蠢蠢欲动;边关戎狄犯境、军情告急;江南漕帮生乱、商路受阻;以及,萧御如何强撑危局、疯狂搜救、与各方势力周旋对峙……
“萧御……”听到他七日不眠不休守在崖边,动用一切力量搜寻,甚至不惜以监国亲王之权强压朝堂,谢凤卿冰冷沉寂的心湖,终于泛起了真切的波澜。但很快,这波澜便被更深的谋划与冰冷的杀意覆盖。局势比她预想的更糟,但也更清晰地暴露了敌人的脉络和野心——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她的命,更是她和萧御共同维系的这个新政局面彻底崩盘!
她躺在特意布置的、温暖而安全的病榻上,脸色因失血和高烧褪去后,显得苍白如纸,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刚刚淬火磨砺过的剑锋,寒光四射。
一边配合着大夫的针灸和汤药治疗,她的大脑一边在飞速运转,一条条清晰而冷酷的指令,从她口中平稳吐出:
“第一,用最高密级、绝对安全的‘鬼影’渠道,传信北境镇北军主帅徐锋。”谢凤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我未死,不日将乘‘鲲鹏号’秘密抵达北境。令他即刻整军备战,严密监视戎狄动向,并对外放出消息——摄政王已现身北境,手持完整虎符,亲临督战。虎符之事,我自有安排,他只需配合,稳定军心,震慑宵小。”
徐锋,早年曾因家族冤案险些丧命,是她力排众议,为其平反,并破格提拔至边关重任。此人能力卓著,对朝廷忠心,更对她个人抱有知遇之恩,是少数几个知晓她“财神”身份与鬼市关联的心腹大将之一。
“第二,以我的印信,急令‘鲲鹏号’放弃原定南洋航线,全速返航,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黑水渡接应。船上应有我预留的备用物品和部分应急物资,清单你已知晓,仔细核对。”‘鲲鹏号’是鬼市船队中最大、最快、也最隐秘的巨舰,常年航行海外,是她布局全球贸易和情报的重要棋子。
“第三,动用我们在宗室、旧党、甚至戎狄内部的所有暗线,不计代价,搜集礼亲王萧成璧及其党羽所有罪证,尤其是他们与戎狄左贤王部、江南漕帮余孽暗中勾结、输送利益、密谋作乱的铁证。同时,重点查清‘京郊老君庙’的底细——我怀疑,那里不仅仅是接应点,更是他们准备用来伪造我‘尸身’或囚禁审讯的秘窟。找到证据,掌控关键人证。”
(https://www.shubada.com/115383/1111117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