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夫妻
冷熠知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爱笑,长大后样貌愈加冷峻,气质中也多了几分沉稳,加之身高腿长的,乍一眼看过去时会因他的脸感到震撼,第二眼便会觉得这是一个不好亲近的人。
江云辛上大学之后认识的每一个朋友,不管是玩得不错的,还是只有点头之交的,见过冷熠知后的反应大抵相同,连问她的问题都大同小异。
“我靠你男朋友长得真牛逼。”
“绝了姐妹,你们怎么谈上的?”
“你男朋友看起来好高冷,跟你很互补啊。”
“……”
长得真牛逼?
江云辛附和着点头,她也觉得冷熠知好看,从小到大都没看腻,有时候忙学习忙得脑子都快缺氧了还是会盯着冷熠知的脸发呆。
怎么谈上的?
江云辛说跟他表白他就同意了。
朋友惊得张大了嘴巴,来回向她确认,帅哥这么好追的吗?只要表白就同意了?喜欢直接的?
江云辛说对,差不多是这样的。
再度想起这事,江云辛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自从高二意识到喜欢冷熠知后,江云辛就明里暗里地观察他,也去思考过,冷熠知把她当什么?朋友、熟人还是姐姐妹妹?她找不到合适的关系描述词,就像她最初也不知道怎么向别人描述自己跟冷熠知的关系一样。
高三时,某天晚上江云辛和魏君宁一起睡,放下手机后总有聊不完的话,后来话题转到情感方面。
江云辛问道:“魏宁宁,你觉得冷少会谈恋爱吗?”
“我靠我都没想过表弟能谈恋爱,就他那样能跟谁谈啊?话少得要死,讲话能把人气死,平时还去上什么游泳、泰拳课,上高中都这么累了,不知道他哪来的精力。感觉他谈不了,他也不像会追女孩子的人,简直无法想象。”
“那你觉得他好追吗?”
“你觉得呢?”
江云辛想了一会儿:“不好追,他对自己的要求都好高,对女朋友的要求肯定也很高。”
“我也觉得,他搁小说里都是最难追的高岭之花型。”
冷熠知难追也正常。
江云辛都做好高考完就追人的准备了,还安慰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年,也算有几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胜算蛮大。
结果没想到过生日时她脑子一热直接表白了,更没想到冷熠知说可以。
至于她和冷熠知性格互补……
粗略来看是这样,但还有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
比如她也是谈了一年多才发现冷熠知在情感方面需求很高,会因为她很久没回消息不开心,会在她只顾着实验或者和朋友玩乐忽略他时不高兴,也会因为短暂的分离感到焦虑。
但是他不怎么表现出来。
江云辛有时候觉得冷熠知没自己把自己气死,得益于两件事。
一是他比较好哄,二是她运气好,每次都误打误撞地说了真心实意的甜言蜜语,然后亲他、抱他、黏着他。
类似的事情发生次数多了,即便冷熠知再能装,江云辛也隐约察觉到男朋友可能比较需要安全感。
也是在那段时间,江云辛收到魏君宁的消息。
【魏宁宁:江辛辛!我有大事要说!!!】
【江辛辛:什么大事?好事还是坏事?(忐忑.jpg)】
魏君宁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嚎了一嗓子后,很小声地问:“表弟在你旁边吗?”
“他不在,你要找他吗?”
“不是不是。”魏君宁恢复了正常的说话音量,“我靠,我刚知道了一件大事,我感觉不算好事,关于表弟的。”
江云辛紧张道:“什么事啊?”
“我觉得表弟从初中就对你有意思了。”
“什么?”
“你还记得中考完的那个暑假吗?你跟我说表弟总是睡得很少,是不是生病了,我还旁敲侧击问大姨,大姨说没什么大病,后来你还唱歌、讲故事哄表弟睡觉。”
江云辛:“我记得,怎么了吗?”
“表弟确实没生什么大病,但也不算小病啊,我这几天回家了,听我妈跟大姨打电话,刚开始好像是在聊魏君铂,我妈说都没想到魏君铂能考上高中,很不容易,又说表弟很厉害,初三在那种情况下还以高分考进了海市最牛逼的高中。”
“那种情况是哪种情况?我以为是表弟睡眠障碍的事情,后来我就缠着我妈问了,才知道他那段时间神经衰弱一直失眠,还去看了心理医生,严重到都要吃抗焦虑和助眠的药了,我就说那段时间他怎么这么阴郁,大姨都打算给他转学了,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转成。”
江云辛蹙起眉,连忙问:“是抑郁症吗?”
“不是,是焦虑症,我妈说是因为他回海市有些不习惯,学业压力又大。我才不信,表弟初二就转走了,结果初三才病的,而且以他的脑子,就没见他因为学业感到有压力过,真有压力的话哪还有精力去上那些兴趣班?”
江云辛知道他那段时间有睡眠障碍,为此还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去研究怎么让人睡个好觉,但不知道有这么严重。
“那是因为什么?他高中还会这样吗?我看他现在挺好的,但有时候还是会睡得少,不过不是因为他睡不着,是他事情太多太忙挤占了睡觉时间。”
魏君宁:“我觉得是因为你。”
“因为我?”
听她有点着急了,魏君宁连忙说:“别急别急先听我说,其实我觉得很明显,他就是分离焦虑,离不开你。”
魏君宁冥思苦想了一天一夜,费力地扒拉出为数不多的记忆,来回推敲才得出这个结论。
冷熠知刚回海市那段时间会时常给叶霜打电话问好。
通常聊着聊着叶霜就会把手机递给她,魏君宁之前还搞不明白他怎么每次都要跟她通话,明明也不怎么跟她讲话。
现在一想,估计是因为江云辛,要么从她这儿知道江云辛的近况,要么顺势跟江云辛通话,也难怪江云辛用家里座机给他打电话后,他找自己的次数断崖式下降。
后来她和江云辛有了手机,但江云辛的手机被严格把控着,冷熠知联系不上江云辛,就会让她当传话筒,找她的次数再次呈指数级上升。
魏君宁之前还吐槽,说表弟像是得了一种长时间联系不上江辛辛就会死的病。
还有冷熠知在海市和明城间来回辗转,是因为不适应吗?只在明城住了两年,却花了五六年来习惯。
来回数千公里,几年下来都不知道往返了多少趟,不累吗?
……
一桩桩一件件的,还有其他数不清的细节,指向性相当明显。
魏君宁说:“我感觉他的分离焦虑症到了高中好像好了一点,但是又没完全好,你在附中闭关时间久了,他都会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有次周末我去附中找你,我俩隔着铁栏杆说话,我还给你带了零食,你说怎么跟探监一样,你记得不?”
“记得。”
“其实是表弟提醒我的,他说你下晚自习会饿,我就想到附中小卖部卖的东西不好吃,你又不能出学校,肯定饿死了,就打算买点零食给你送过去,他说好,又让我别买泡面,后来你还用我手机跟他打电话聊了一会儿。”
现在回想,魏君宁觉得自己简直迟钝眼盲得可怕,她根本看不出来。
只觉得很正常。
很正常啊,什么都很正常。
可能是冷熠知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他所有的行为都套上了一层合理的外衣,让所有人都习以为常,而江云辛直接坦率得让人觉得她在开玩笑。
导致魏君宁知道他俩有戏时,一边心中骇然,一边又觉得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许久没听江云辛出声,魏君宁疑惑地喊了一声:“江辛辛?”
“嗯?”
听她语气中浓重的哭腔,魏君宁惊了一下:“你哭了?”
江云辛抬手抹了下眼睛:“嗯,我就是突然有一点难过。”
她知道冷熠知有睡眠障碍,也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去猜测原因。
察觉到冷熠知似乎有点放心不下自己后,她给冷熠知写了封信,想让他放心,也想告诉他,自己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忘了他,也不会有了新朋友就跟他关系疏远。
但她那时并不知道自己占据主导因素,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从初中就开始了吗?
高中有没有好一点?
现在呢?
江云辛感觉心尖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疼却麻,蔓延开的一片涩意很快汇集到了鼻尖和眼眶。
——
冷熠知晚上回来时就发现身后多了一条尾巴,走哪跟哪。
他朝浴室走,过了会儿突然转身,任由江云辛往自己怀里撞。
“怎么了?”江云辛连忙后退两步。
“我要洗澡。”
“哦,你洗吧。”
见江云辛依旧站着一动不动,冷熠知顿了下:“你要跟我一起洗?”
“啊?”江云辛愣了下,又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嗯,也行。”
她可以再洗一遍。
“……”
冷熠知觉得不行。
他半揽着江云辛的腰,将她带离浴室,然后关上门。
结果洗完澡出来就发现江云辛正坐在外面等,她听到动静就立马看了过来,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望眼欲穿的小猫。
冷熠知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干,他将毛巾掸在脖子上,避免湿发滴水将衣服浸湿,然后走到她跟前,问道:“怎么了?”
感觉她今天有点黏人。
虽然很受用,但有点反常,他怕江云辛遇到了什么事。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亲亲你。”
江云辛很喜欢用手臂揽着冷熠知的脖颈,这个姿势能让身体完全贴向他,还能将头靠在他肩上或胸口,视线被遮挡,身体也完全处在冷熠知的环抱范围内,亲密又踏实。
但现在没办法抱,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环住他的腰。
冷熠知弯下身,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亲了好一会儿,冷熠知感觉头发上的水珠都滴在她脸上了,他直起身用毛巾擦了下江云辛的额头:“等我吹完头发。”
等吹完头发,江云辛就彻底黏在冷熠知身上了。
都不知道缱绻缠绵亲了多久,江云辛额头碰了下他的,又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冷少?”
“嗯?”
“我们玩个游戏,忍耐度测试,看你可以忍到几级。”
“好。”
江云辛想了一下:“我有三个小时没回你消息。”
“可以。”
这个情况已经发生多次了,江云辛忙起来时还会远超三小时,不是不回,而是压根没看手机。
“我一整天都没跟你见上面。”
“可以。”
有时候情况特殊,见不上面也很正常。
“一整天,我不仅没跟你见上面还没回你的消息。”江云辛补充说,“相当于断联一天。”
“……”
冷熠知手指虚握住她的后颈,拉开了一点距离:“什么意思?”他联想起江云辛今天的反常,怀疑她做了什么先斩后奏的事情,这会儿开始拐弯抹角试探他的想法。
江云辛:“你快说能不能忍受?”
冷熠知说不准。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以。
但从理性出发想到了其他可能,比如江云辛忙于实验或比赛无暇顾及其他,要求他在24小时内别打扰她,那么也可以忍。
半晌后,冷熠知说:“只要跟我说清楚就可以。”
“断联三天呢?”
“……”
江云辛又道:“或者一个月不见面,就手机上联系。”
“……”
冷熠知一个字都没说。
见他没出声,江云辛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结果被他毫不留情地拂开。
不对劲。
江云辛连忙去看他,就见他蹙着眉,眼神有些沉,嘴角也绷成了一条直线,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冷熠知问道:“谈恋爱给你造成负担了吗?”
电子信息很难学,特别是在京华这种到处都是天才、竞争激烈的高校,在面临巨大的学业压力、时间分配不均的情况下,还要谈恋爱确实会让人疲惫,生活中不乏因为无法兼顾而分开的情侣。
江云辛看他误会了,慌了一下,语无伦次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负担,我就是……”
她就是想知道冷熠知可以接受的分离程度,好让她心里有个底,她怕自己没那个概念,无形中又会让他患得患失。
冷熠知不会跟她说任何会给她造成负担的事情。
而分离焦虑症这件事发生了这么久,至今他都只字未提,平时不开心都不怎么表现出来,江云辛不知道怎么提,也不想提。
说到后边,还没消化好的情绪突然翻涌了上来,语气都哽咽了,她偏头埋进枕头,将声音一同闷了进去。
冷熠知心颤了一下,想抱她,还没反应过来江云辛就主动扑上来。
“我不会离开你的。”她嗓音有点低,过会儿,开玩笑似的说,“你怎么第三级就忍不了?这么离不开我嘛?”
“嗯。”冷熠知收紧手臂,没否认。
离不开。
断联一天都要想很多理由自我安慰。
断联三天或者一个月都不见面,根本没办法细想。
都成年人了,不应该这样的,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也都需要独立的自主空间,所以冷熠知有时候不愿意表现得太依赖,他知道江云辛会纵容他,但他也怕这样的依赖会成为她的负担,更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
似乎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冷熠知发现江云辛比之前还要能言善道,还要黏人,像是在用这种直白的方式给予他安全感。
平时她有事暂时看不了手机都会跟他说个大概的时间,有空就来公寓找他,送他刻有名字缩写的钥匙扣,还会顺路买一束应季鲜花送他,就算短暂的异地也会打视频说想他……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大学毕业。
后来某一天。
江云辛问他:“怎么样才能和一个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地缘关系的异性一直待在一起呢?”
冷熠知说:“和他结婚。”
——
大四那年刚结束毕业典礼,两人便举办了订婚宴。
订婚宴盛大而浪漫,摆放台酒水喜糖精致多样,礼金等贵重物品琳琅满目,数不清的鲜花簇拥舞台,彩带在空中轻盈飘舞。
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其乐融融,一片欢声笑语。
敬酒环节相互介绍对方亲戚。
江奶奶拉着俩人的手感慨道:“我都还记得你们小时候的模样,转眼就这么大了,都到了结婚的年龄,要好好的啊。”
叶霜打趣道:“知根知底,早就是一家人了。”
在哄笑之中,江云辛不好意思地往冷熠知身旁靠了下,两人对视一眼后朝这桌的长辈敬酒。
这一幕被相机永远定格。
后来魏君宁身边有男性朋友朋友问她:“诶?上次跟我们一起吃饭的美女,就你的好姐妹,她有对象没?”
“没对象。”
“那你看我怎么样?搭个线呗?”
魏君宁瞥他一眼:“她有老公。”
“什么?!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婚姻可是爱情的坟墓,现在这世道要擦亮眼啊。”
“眼睛亮着呢,不用你操心。”
可能是受周围人的影响,魏君宁并不觉得婚姻不堪,不堪的是烂人,碰上了烂人,结不结婚都会走向不堪的结局。
而有江云辛和冷熠知这样的感情基础,结婚也会很幸福。
自幼相识,情比金坚。
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也是佳偶天成的年少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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