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母亲和女儿
日复一日。
小僵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她没有数自己死了多少次。
也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在夜晚活过来。
总之她活了就继续走，天要亮了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等死。
说到死亡。
虽然每次死掉的时候她都静悄悄的，但不代表她一点痛苦都没有。
安静，只是因为她习惯了。
比起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难受，她更愿意接受死亡前剧烈的绞痛。
小僵尸可不笨，她分得清哪个更痛苦。
把心扔掉，她一点都不后悔。
就这样过了很久，小僵尸也这样走了很久。
最近她可能有点累了，在晚上活过来了之后，她开始犯困。
她没有住的地方，困了就找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角落，像小狗一样，缩着身子，侧躺用手枕着脑袋，睡觉。
她还会做梦。
在梦里，她睁不开眼，身体也动不了，但是能听到旁边有人走动，还有扫地的声音。
有时候梦里也不是很美好，旁边走动的人会咒骂她……
即便是梦，醒来之后，她心情难免会有些低落，虽然没有了心，但小僵尸还是会委屈和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咒骂。
但好在只是梦……
睡一觉醒来，又能接着走路。
睡觉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令她烦恼的是，近期睡觉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了。
从一开始的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到后来的三四个小时，睡眠时间一直在增加，梦里的场景也越来越真实。
事情变得有些严重。
她现在一觉醒来，睁开眼，天边已经微微泛白，站起来没走一段距离，就得找个地方等死了。
这影响了她走路，让她有些苦恼。
她也试过强撑着不睡觉，但是失败了。
小僵尸不懒惰，而是真的很困，她也没办法。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星期？几个月？或者几年？
她没有表，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久。
总之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直到有一天，她的睡眠时间填满了整个夜晚。
她在睡梦中迎来了死亡。
天亮前死掉，夜晚活过来，然后整个夜晚都在睡觉。
在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向前迈进过一步。
活过来了就在睡觉，睡得差不多了就死掉。
过了不知道多久。
这天，禄源市边陲的小县城，奉阳县，一家疗养院，清晨时分，负责查寝的工作人员小跑到院长办公室。
“院长！”
工作人员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没敲门就直接进到办公室。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院长是位面容慈善的老阿姨，四十来岁，正在浇花，她很淡定，没有被闯入门的慌张传染。
但这样的淡定没有持续太久。
在工作人员说明那位完全没意识的植物人病患有了反应后，院长跟着她一起从办公室里小跑了出去。
姜小颜醒了。
准确的说是动了。
她是个植物人，也是这个疗养院里最特殊的病患。
她的父亲押给院长一笔钱后，遗弃了她，院长也是破例留她在这里等死。
说实话，谁都没想到她会有醒来的这一天。
姜小颜的食指能动了，问她问题，她能用动手指的方式回答。
也就是说，她是有意识的。
院长自费送她去医院做检查。
也不是院长心地有多善良，而是姜小颜父亲留下的钱确实没多少了。
院长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她是看着姜小颜被送进的疗养院，这么长时间了，多多少少也有一点感情。
另一方面则是她犯了错，当初姜小颜的父亲苦苦哀求，她心软了，才答应了这样完全不合法规的请求。
现在想想也是心软惹的祸。
前段时间她才下定决心，等姜小颜父亲留下的钱用完，她就自费请护工照顾姜小颜，一直到姜小颜离世。
没想到姜小颜醒了，有了意识。
这让院长更加没办法忽略她的存在。
在医院，姜小颜做了全面的检查。
院长也陪护了一上午。
在诊断室里，医生拿着报告单对她说，这小姑娘能醒来就是个奇迹，而且她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在恢复，只要康复训练得当，她完全有下床走路的可能性。
这个好消息着实吓了院长一跳。
倒不是她对姜小颜做过什么昧良心的事，而是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疗养院床上瘫了这么久的植物人，医生居然说她有下床走路的可能性。
院长大受震撼。
带着姜小颜回到疗养院，院长自费请了更好的护工，自己也经常去照顾姜小颜，遵循医嘱给她进行康复训练。
姜小颜躺在床上，院长每天都过来和她说话，她说不了话，只能用轻点手指的方式进行简单回答。
院长也是这期间才发现，以前的护工对她照顾很差。
作为疗养院的院长，她对这些事情也有所了解，便宜的护工，本来给的钱就少，人家也不会自愿干太多活，对此她是有心理预期的。
但她还是低估了那些人对一位没有任何亲人陪护的植物人的恶意……
多的不说了。
院长也年纪大了，看了那些不好的事情，她心里会难受好多天。
身为院长，没有早早察觉，她心有愧疚，为此她更加用心照顾姜小颜，她常常做营养餐流食，让护工喂给姜小颜，也算是对自己良心的赎罪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某个和往常没任何区别的下午，她离开疗养院前，照例来帮姜小颜翻翻身。
然后她听到了姜小颜生涩且艰难地开口，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院长已经四十多都快五十岁了。
她有个爱她的老公，家庭很幸福，但是身体原因，两人没有孩子。
她其实还挺想要个孩子的，如果能生育，现在孩子应该都比姜小颜大了。
从姜小颜醒来到现在，她照顾姜小颜也过去了小半年，这期间，她每天都会和姜小颜说很多话，虽然是自言自语，但时间久了，有些情感也会不自主地催生。
刚才她在帮姜小颜翻身的时候，听到那一声“谢谢”，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连她都没反应过来。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打从心里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女儿。
自己的付出，能被孩子认可。
再辛苦，也幸福。
大概……这就是当母亲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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