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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这的天,确实有点矮


茶足饭饱。

桌上的残羹冷炙撤去,换上了几盏用来消食的普洱。

“舒坦。”

高建军拍了拍微鼓的肚皮,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这一顿饭吃的,比他在非洲草原上啃那一整只烤羚羊还要顶。不是量的问题,是这地儿的讲究。

“也就是在京城,能把吃饭吃出这种花样来。”徐天龙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要是搁在国外,那帮洋鬼子懂什么叫火候,什么叫锅气?”

林枫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行了,回吧。”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对于刚才门外发生的那点“小插曲”,他连问都没问一句。到了他这个层面,如果还要亲自去过问一只苍蝇是被拍死了还是被赶走了,那未免太跌份。

包厢门打开。

黄三爷早就候在门口了。

这位在京城餐饮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腰弯得比刚才的大堂经理还低。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即便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林少,您吃好了?”黄三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车已经给您备好了,就在正门口。另外,刚才那点……不愉快,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林枫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黄老板客气。”

就这么淡淡的一句,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但听在黄三爷耳朵里,却如蒙大赦,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这位爷没生气,那就是自己这关过了。

一行人穿过长廊,在黄三爷和一众黑衣安保的簇拥下,向大门走去。

听雨轩的大门口,此刻并不清净。

并不是喧闹,而是一种让人压抑的安静。

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笔直地站立着,将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而在正中间的空地上,跪着两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中年男人跪着,按着另一个年轻人的脑袋磕在地上。

那个年轻人正是之前嚣张无比的刘凯。

此刻的他,那头奶奶灰的头发沾满了尘土,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的簸箕。

而跪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被膝盖磨得皱皱巴巴,脸上全是惶恐和焦急。

看到林枫走出来,中年男人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后用膝盖当脚,向前挪了几步,重重地把头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咚!”

这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林少!我是刘长河!是这畜生的爹!”

刘长河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林枫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林枫那双沾染了些许尘土的战术靴。

“这畜生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我把他带来了!要杀要剐,您一句话!只要您能消气,这刘家……我也能亲手给他散了!”

这话说的,够狠,也够绝。

但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他在大义灭亲,这是在断尾求生。

如果不这么做,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京城可能就真的没有刘家这号人物了。

高建军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地上那对父子,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刚才不是挺横吗?

高建军走到刘凯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对方笼罩。

刘凯听到这声音,吓得更是魂飞魄散,刚才那种嚣张的气焰早就化作了尿意,裤裆处竟然湿了一大片。

“没……没……我错了……爷……我错了……”刘凯语无伦次,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怂包。”

高建军没了兴致,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

林枫停下脚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长河。这个在京城商圈里也能呼风唤雨的矿业大亨,此刻卑微得像一条路边的野狗。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的压迫感。

不需要出手,甚至不需要开口,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能让这种所谓的“豪门”跪在地上发抖。

“刘总。”

林枫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飘散。

“我这人,其实挺好说话的。”

刘长河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越是这样说,往往意味着后果越严重。

“只要没人挡我的路,我也懒得去踩路边的蚂蚁。”

林枫越过他们,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红旗轿车。

“带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眼,影响市容。”

只有这么一句。

没有惩罚,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但这对于刘长河来说,却比任何惩罚都让他恐惧。因为这代表着无视。彻底的无视。

在他的眼里,林枫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而在林枫眼里,他和他的家族,可能连一块绊脚石都算不上。

“谢……谢林少!谢林少开恩!”

刘长河如获新生,拼命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也毫无知觉。

直到红旗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

车内。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空气安静了下来。

“这京城的人,骨头是越来越软了。”高建军坐在副驾驶,调整了一下座椅,“还不如三角洲那个叫巴哈尔的老头有种。”

“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多,所以怕失去。”李斯坐在后排,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银色的硬币在他修长的指尖翻飞,“在丛林里,一条命就是全部身家。在这里,命只是无数筹码中的一个。越有钱,胆子越小。”

“而且,这次老大回来,动静不小。”徐天龙抱着他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的脸,“陈家被打压,李家那个私生子被废,这些消息在圈子里传得比风都快。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林家那个当兵回来的大少爷,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这座城市繁华、璀璨,充满了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但也正如李斯所说,这里的人,都被这繁华给阉割了血性。

“软点好。”

林枫淡淡开口。

“要是都跟建军一样硬,这京城每天得拆多少房子?”

“嘿!老大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高建军回头咧嘴一笑。

车队驶入西山别墅区。

这里是真正的权力中枢周边,每一栋房子里住的人,跺跺脚都能让某个行业抖三抖。

林家的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热闹,院子里很安静。

林枫下了车。

“你们先去休息。”他对高建军几人说道,“我去见老爷子。”

“得嘞,那我们去练功房操练操练,今晚这肉吃多了,得消化消化。”高建军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徐天龙走了。

书房的灯亮着。

林枫推门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沉水香的味道。

林国栋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正站在书桌前练字。狼毫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游走,笔锋苍劲有力。

写的是两个字——【藏锋】。

林枫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写完最后一笔。

“回来了?”

林国栋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似乎不太满意,微微摇了摇头。

“嗯。”

“听雨轩的事,我知道了。”林国栋走到茶台前,坐下,开始烧水烫杯。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从容。

“一点小事。”林枫走过去坐下。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刘家来说,那就是天塌了。”林国栋给他倒了一杯茶,“刘长河刚才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一直在哭,说愿意让出他们在晋省那两个稀土矿的开采权,只求林家高抬贵手。”

林枫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

“我对矿没兴趣。那是生意上的事,您看着办。”

“我已经让人收了。”林国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父亲的慈爱,“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就当是给你那几个兄弟的见面礼。”

林枫喝了口茶。

“爸,您这么晚不睡,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点蝇头小利吧?”

林国栋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确实有些事。”

他从茶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没有封口的文件袋,推到林枫面前。

“这是下午刚送来的。不是公司的文件,是从上面递下来的。”林国栋指了指天花板。

林枫放下茶杯,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上面没有抬头,没有公章,甚至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露了头,就必须斩断。西边有变,速归。】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西边。

那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也是“那些东西”渗透得最深的地方。

“看来,我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林枫把纸塞回袋子里,语气平静。

“也不全是坏事。”林国栋看着儿子,“你在京城待着,那些人睡不着觉。你走了,他们反而能松口气。而且……”

林国栋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华盾国际的手续,我已经让人在海外全部办妥了。资金流、人员架构、物资渠道,全部是干净的。这将是你手里的一把新刀。”

“这把刀,不能在家里见血。”

“但在外面……”

林国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狠厉。

“谁要是敢拦路,你就给我砍了谁。”

林枫看着父亲。

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男人,虽然没有穿过军装,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一点也不输给那些在战场上的将军。

“我知道了。”

林枫站起身。

“那明天一早,我就带他们走。”

“这么急?”林国栋愣了一下,“不跟你……不见见其他人了?”

“不见了。”

林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父亲。

“相见不如怀念。而且,我是去干活,又不是去送死。”

“告诉刘家那老小子,那两个矿好好经营。等我回来,要是亏了钱,我再去找他聊聊。”

说完,林枫推门走了出去。

林国栋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还有茶杯里那点还没喝完的残茶,突然笑了。

“这小子,这脾气……真他娘的像老子年轻时候。”

林国栋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已凉,但心是热的。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水,西山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京城的灯火依然璀璨。

但这片繁华之下,一只刚刚打了个盹的猛虎,已经重新睁开了眼,准备扑向那片更广阔、也更血腥的丛林。

这京海的天,确实有点矮,关不住要腾飞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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