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城南的空城
楼外有风。
窗子在什么地方“咯吱”响。
我慢慢蹲下，从侧面打量那个黑色垃圾袋。
红色的漆已经渗出来一点，沿着袋底，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滩。
再加上那股混着胶水的酸味。
如果真有明火，这半截楼道，几秒就能烧起来。
我猛地明白过来。
这东西不是用来吓人的。
是放火的引子。
韩辉煌想烧的，不一定是这栋楼。
是“我知道我随时能烧到你”这几个字。
耳机里，赵旭东的声音切进来。
“林风，北门没发现异常。”
“但是，北门外面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后面窗户封死了。”
“车上没人。”
我闭了闭眼。
“别靠近。”
“让人从远处盯着。”
“我现在带文丽跟我妈下楼。”
“你安排人在二单元东侧接我们。”
赵旭东沉默了一下：“你确定现在下来安全？”
“楼上有一桶漆。”
我说：“他们没想现在点，可我不确定。”
“那辆白车要是他们的后手，我们待在屋里才是等死。”
赵旭东没有多劝：“我给你清路。”
“后楼梯那个人，你怎么办？”灰夹克在耳机里问。
“让他上。”
我直起身，把外套脱下来，缠在左手小臂上：“他不是冲我来的。”
“他只想我看见他。”
“我们一走，他的任务就没了。”
我转过身，轻轻敲了三下门。
三下，不重不轻。
很快，文丽在里面回敲了两下。
“是我。”
我低声道：“开门。带妈出来。走东侧。”
门开得很慢，只露出文丽半张脸。
她没睡。
眼睛红红的，却一点都不乱。
老妈裹着睡衣，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嘴唇抿着。
“楼下怎么了？”老妈问。
“没事，物业说下面有野猫，把消防门弄开了。”
我笑了一下，伸手扶住她：“这里太吵，我带你们换个地方。”
老妈看了我一眼。
她肯定没信。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我带着她们，没走中间楼梯，绕到东侧的应急通道。
灰夹克已经等在三楼半。
“前边安全。”
他低声说：“后楼梯那人，还蹲着，没跟。”
我点头，护着文丽往下走。
每一步都轻。
楼上那个黑色垃圾袋，像趴在一层楼板之外，随时会顺风滚下。
我们下到一层，从小区东侧一处小门出去。
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
赵旭东站在车旁，脸色紧绷。
他看见我，才像松了口气。
“上车。”
我扶文丽和老妈上去，自己却没有坐进去。
“你还要去哪？”文丽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我回头看她。
“我先不跟你们走。”
“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她说。
“你有孩子。”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信我，就带孩子先走。”
文丽没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像把什么很重的东西，咽回了喉咙里。
“林风，你答应我。”
“别让韩辉煌那个疯子，把你拖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不会。”
“我要给他留最后一局。”
车门关上。
suv缓缓开动。
我站在路牙上，看着车灯拐出巷口。
夜空很低，压得人喘不上气。
许力小跑过来。
“风哥，白面包车动了。”
“就在你们刚出来的时候。”
我转头看他。
“朝哪开了？”
“城南。”
又是城南。
今晚韩辉煌让所有逃跑的尾巴，都指向城南。
像故意留一条缝，引我钻进去。
我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
“叫兄弟们收回来，七成跟我去城北。”
“三成继续盯着华庭花园。”
许力一愣：“不是城南？”
“城南，是给我看的。”
我吐掉烟，目光冷下来：“他想让我以为他跑了。”
“其实他还在城北。”
“而且，离刚才那栋楼，不会太远。”
许力没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我站在原地，脸被夜风吹得发麻。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短信。
是一张照片。
拍摄角度，从高往下。
画面里，一辆黑色suv刚拐出巷口。
车牌，被红圈圈了出来。
底下跟着三个字：
“找到你。”我抬头，朝东南那一片黢黑的居民楼望过去。
某一扇窗，有光，一闪。
像有人在看着我。我笑了一下，慢慢举起手机。
“别找到我。”
我轻声说：“我正想见你。”
照片里的车尾灯还在我眼前晃。
可我再没有抬头去找那扇窗。
既然韩辉煌想让我看见，我就让他以为，我正顺着这张照片往城南追去。
我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许力跟了上来。
“风哥，城南那边……”
“先别去。”
我打断他：“把照片发给赵旭东，让他叫人查拍摄角度。”
“这种俯拍，不是从普通住户楼，就是从高架桥或者天井那一片。”
“查那几个能拍到巷口的点。”
许力立刻拿出手机转发。
我则给小唐打电话。
“你带五个人，去城北旧机械厂，重点看家属院。”
“要快，但动静别太大，都换便车，分三路走。”
“一旦看见韩辉煌或者马四，先咬住，等我到。”
“明白。”
小唐那边没二话。
事情全部安排下去，我才往后座一靠，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梁莹还躺在医院。
陈启良被保护起来。
赵明海手里还有底牌。
韩辉煌不会不知道，时间拖得越久，他的死路就越多。
可他偏偏不跑，非要留在这座城里，跟我玩这一出老鼠逗猫的把戏。
说到底，他赌的是我不敢。
他赌我有了家人，就会瞻前顾后。
他赌我会把所有人手都堆在保护文丽身上，没力气去抓他。
“风哥，咱们现在去哪？”许力问。
“去城北，找那辆白车。”
我说：“车往城南开，不代表车上就是韩辉煌。”
“城南是他故意放的屁，城北才是他藏身的地方。”
许力发动车子，朝城北方向开去。
路上，赵旭东的电话打过来。
“照片查出来了。”
“拍摄点在你家小区东南方向，两公里外的一栋烂尾楼里。”
“一共三十七层，只有下面两层亮过灯。”
“我的人已经往那边靠了。”
“烂尾楼？”
我皱起眉：“韩辉煌会挑这种地方？”
“不好说。”
赵旭东说：“烂尾楼有死角，上去容易，下来也快。”
“而且那楼贴着城北出城快速路。”
“如果海上走不通，他可能还要再换路往陆上跑。”
我琢磨着这句话，脑子飞快转起来。
海上那条线，我们已经截断了。
韩辉煌既然没走成，留在陆地上，要出去只有几条路。
城东高速口，城南老路，城北快速路。
他今天晚上第一个让人撞梁莹，不是偶然。
城北，是他已经算好的退路。
他要把我们引到城东和城南，自己从城北脱身。
可梁莹那一下，又把他自己的计划撕开了一个口子。
人一急，就容易错。
“赵哥，别打草惊蛇。”
我沉声说：“那栋烂尾楼附近，肯定不止他一个。”
“他们真要是狗急跳墙，在楼里来点东西，谁都控制不住。”
“我知道。”
赵旭东缓了缓语气：“楼外围已经拦住。”
“我不冲楼。”
“你……”
“我已经在城北了。”
我打断他：“我就在那里。你先别让人上，等我。”
赵旭东犹豫了一下，说：“林风，你到楼下等着，别自己进。”
“我会的。”
我挂了电话，看向许力。
“去那栋烂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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