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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寻找暗桩


想办法让人通知陈五茅派人盯住孙德茂之后没多久,马老六就来了。

“将军,庐州那边有信儿了!”

我一愣:“陈五茅送来的?”

“是!”马老六喘着粗气,“陈将军说,那个叫孙德茂的师爷,昨晚偷偷摸摸出了城,往北边去了。他派人跟着,跟到半路跟丢了。”

我心里一沉。

孙德茂跑了?

“陈五茅怎么说?”

“他说他已经在庐州城里搜了一遍,没搜出什么。但有几个降兵,今天早上忽然不见了。”

“不见了?”

“就是跑了。”马老六道,“一共七个,都是原先贺明煦的亲信。陈将军派人去追了,能不能追上不好说。”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德茂跑了,还带走几个降兵——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收到了什么消息,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

什么消息?

是我在云梦泽说的那些话?还是别的什么?

“传令给陈五茅,”我沉声道,“让他把庐州的防务交给副手,亲自带人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马老六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

“还有,让他把孙德茂的底细再查一遍。查不到就查他认识的人、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明白!”

马老六跑了。

我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胡国柱的棋子动了。

这说明,他也要动了。

“来人!”

高宝亮从旁边冒出来:“将军!”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各营每日操练,不得懈怠。另,通知高怀德,让他把云梦泽的防线再加固一倍。”

“是!”

高宝亮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转身看着墙上那张地图,目光落在京城那个点上。

胡国柱,你等不及了是吧?

那就来吧。

我倒要看看,是你埋在暗处的钉子硬,还是我摆在明处的刀快。

孙德茂跑了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脑袋上,激得我后脑勺发凉,却也让我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那老小子在庐州潜伏了这么久,偏偏在我从云梦泽回来这天跑——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收到了消息,知道我要动手了。他得赶在我收网之前溜出去,把消息传给胡国柱。

可他怎么收到消息的?飞鸽?还是另有内应?

我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些问题,嘴上却没跟任何人提。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办起来越利索。

马老六进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磨刀。

寒冰宝刀跟了我这么多年,刃口还是锋利得能刮胡子。但我就是觉得还是不够快——不是刀不快,是人心太慢。

“将军,”马老六凑过来,残手攥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小本本,“庐州那边又有信了。”

我没抬头,继续磨刀。

“说。”

“陈将军派人追出去二百多里,在青石峪那边追上了孙德茂那拨人。”

我手一顿,抬头看他。

“追上了?”

“追上了。”马老六咧嘴笑,“陈将军亲自带人追的,跑了三天三夜,马都累死了两匹。那孙德茂躲在一个山神庙里,被堵了个正着。”

我把刀放下,站起身。

“人呢?”

“押在城外大牢里。”马老六道,“陈将军说,这老小子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他怕自己审不出来,就让人给送来了。”

我点点头,心里对陈五茅那憨货又高看了几分。知道自己的斤两,不硬撑,该请示请示,该求助求助——这也是一种本事。

“走,去会会他。”

大牢里阴森森的,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骚臭。

油灯昏黄的光照在狭窄的过道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德茂被单独关在最里面那间牢房,铁链子从脖子一直锁到脚踝,想跑都迈不开腿。

我走到牢门前,透过木栅栏往里看。

角落里蹲着个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散乱,低着头,看不清脸。

“孙师爷?”我开口。

那人慢慢抬起头。

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胡子。看着五十来岁,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情形下,那双眼珠子还在滴溜溜转,不停地打量周围。

“刘将军。”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久仰大名,我们又见面了。”

“久仰?”我笑了,“你在我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咱俩究竟是谁久仰谁?”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我,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转头看向狱卒:“开门。”

“将军,”狱卒犹豫了一下,“这人危险……”

“再危险还能有那个陈五茅危险?那憨货我都镇得住。开门。”

狱卒不再多话,掏出钥匙开了锁。

我推门进去,走到孙德茂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孙师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胡国柱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卖命?”

孙德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刘将军,您觉得我会说吗?”

“不会。”我摇摇头,“但我还是得问。万一你脑子一抽,说了呢?”

他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你不怕我?”他问。

“怕你什么?”我反问,“怕你咬我?”

他又愣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孙师爷,你好好想想。想通了,让人告诉我。想不通……”

我顿了顿。

“那就慢慢想。反正我不急。”

走出大牢,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马老六跟上来,压低声音:“将军,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着干嘛?让老子陪他吃牢饭?”

“可是……他什么都不肯说啊。”

“他会说的。”我拍拍马老六的肩膀,“但不是现在。”

马老六似懂非懂地挠挠头。

我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默默盘算着。

孙德茂是条小鱼。他的价值不在于他知道多少,而在于——他怎么把消息传出去,传给谁。

“马老六,这几天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马老六翻了翻他那小本本,想了想:“倒是有件事,挺奇怪的。”

“说。”

“城南有个卖豆腐的老头,这几天忽然不见了。邻居说他走亲戚去了,可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他有什么亲戚。”

我心里一动。

“那个老头,平时跟谁走得近?”

“就是……街坊邻居呗。”马老六挠头,“不过他住的地方,离守备府后门挺近的,就隔了两条巷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

“去查那个老头的底细。越细越好。”

“是!”

当天晚上,我把马老六叫到后院,压低声音说了一件事。

他听完,脸色变了。

“将军,您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可是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我笑了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去吧。”

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那轮弯月,长长呼出一口气。

胡国柱,你不是想在我肚子里埋钉子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你埋的钉子,是怎么被我拔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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