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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清旧帐,换新天


第403章  清旧帐,换新天

    一家人惊疑不定,谁都不敢乱出声。

    他们住在县城,一辈子见过官府、大户的套路太多了。

    先给点甜头稳住织户,等织户入局了,再加派苛捐杂税,狠狠盘剥。

    徐家招工的时候,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又是工钱日结,又是多劳多得。

    等垄断了织布生意,立马就换副嘴脸,用尽各种手段,克扣工钱,连过秤量布都要暗压三分尺,二十八尺布只能量出十五尺的钱。

    想退出织坊,还得交赎身钱,不然不让走。

    更何况新朝廷杀人如麻,闹得满城风雨,谁知道屠刀会不会落到百姓头上。

    等那敲锣的走了,一家人才商量起来。

    去了怕被官府扣下,不去又没钱救圆圆。

    陈大石道:「爹娘,要不我先去试试,干一天,看看真假。要是不对劲,立刻就走。

    「」

    夫妻二人心有疑虑,却没更好办法,只能让他去了。

    一家人坐立难安,期间圆圆什么活都抢著干,生火、烧水、做饭、洗衣、洗碗,一双小手泡得通红。

    姨母看在眼里,满是心酸。

    陈大福坐在门槛上,嘬著没加烟叶的烟袋,满面愁容。

    很快到了黄昏前后,该是织坊下工的时候了,一家人靠在门框上,等儿子归来。

    可左等不见人影,又等不见人影,全家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正好邻居也出门张望,陈阿福便道:「老张,你家也有人去做工了?」

    邻居老张眉头紧锁,叹口气道:「是啊!按说该回来了,怎么还没人影?会不会17

    话说一半,被老张娘子打断:「呸呸呸!不许说混帐话!」

    陈阿福嘬著烟袋,急得在院中来回踱步,转眼又等了一刻,天都黑了,却还未见陈大石的身影。

    陈阿福的心沉了下去,他收起烟袋,回到屋内,一言不发,拆下了织机的经轴,这是织机上绷著整幅经线的长木轴,是织机上最趁手的长家伙。  

    陈家姨母拦住他道:「当家的,你去做什么?」

    圆圆也懂事地抱住姨夫大腿。

    陈阿福咬著牙道:「官府不给我们活路,我去找他们拼了!」

    陈家姨母连忙拦住他,哭道:「你去送死吗?再等等,也许大石只是忙得晚了,一会就回来了。」

    陈阿福一指天空:「天都黑成这样了,怎么做工?咱家大石————分明,分明就是被黑心官府扣下了————今天这个公道,我必须去讨,谁也别拦我!」

    陈家姨母嚎哭声更大,圆圆也暗暗抹泪。

    正在一家人挣扎不休之时,门口有人道:「爹、娘、圆圆,你们干嘛呢?」

    三人往门口一看,见陈大石好端端的站在门口,都愣住了。

    陈家姨母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将儿子拉进院内,关上门,放下门门,然后上下打量:「儿啊,你没伤著吧?官府打你了?」

    陈大石一笑道:「娘,你想哪去了?江南织造司,可是官营的正经生意,我是一口气织到现在的,你看。」

    他说著一摊手,手中是一串铜钱,用一根红线拴著。

    「我今天织了二十八尺布,得了九十四文工钱,那布是我眼盯著官家拿尺量的,错不了,工钱一文不少!」

    之前在徐府织坊中做工,要扣原料损耗、作头抽成、织坊修缮费、织机修缮费等,杂七杂八加起来,二十八尺布能得六十文工钱,都算烧了高香。

    给大夏织布,量布不缩水,不打骂克扣,按天发工钱,还管一顿饭,这听起来美好得像个陷阱一样。

    陈家姨母知道儿子不是被人扣下,而是为了多赚点钱忙到现在,立刻便一通埋怨。

    陈大石笑著挠挠头,随即从怀里拿出两张白面饼子,递给母亲,那饼是用猪油煎的,闻著很香。

    陈阿福埋怨道:「咱们还欠著饥荒,怎么买这东西。」

    「这是织造司的午饭,我没吃,便带回来了,萝卜汤里还有排骨,可惜汤没法带。」

    陈家夫妻对视一眼,都听得呆了。

    给的工钱高,还管一顿午饭,还吃的这么好?哪怕是给的甜头,未免也太甜了些。

    陈家姨母接过饼,自己没吃,给了圆圆。

    一家人回到房中围著餐桌坐下。

    圆圆将其中一张饼小心地撕成四份,最大的一份给了大哥,自己吃了最小的一份。

    陈大石接过饼,咬了一口,说起织造司的见闻:「那边晚上也能做活,我过一会还要过去————」

    「黑灯瞎火的怎么织?」

    陈大石吃得急,圆圆给他倒了一碗水,他喝过后道:「不妨事,织造司里有鲸油灯,可亮了,像以前徐府管事用的白虫蜡那么亮,还没味道!」

    陈大石吃完了饼一擦嘴道:「我走了!」

    「哎!」陈阿福把儿子叫住,满脸狐疑,「还是不对,大夏刚接手织坊,织那么多布做什么?」

    陈大石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们在那边织的布幅宽统一,纱线粗壮,布线细密,高捻耐磨,要厚重抗风,我猜是要去做冬装军服的。」

    「小心说话。」陈阿福连忙道。

    陈大石倒不以为意,只是道:「爹,我今天问过了,咱家年前织的三匹布,他们也收。咱爷俩再每天去做工,就能挣出五两银子来,再算上卖布的钱,就能还上买棉的债务,小妹她就不用走了。」

    陈阿福也颇为心动,只是他仍不相信官府会这么好心,片刻后道:「先睡觉,明天一早,咱爷俩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陈阿福揣著自己用了二十年的梭子和儿子到了织坊门口。

    这地方原本是华亭官织局,为徐家把持著。

    如今地方还是那个地方,里面的景象却大不相同。

    从前堆在墙角发潮的次棉纱不见了,换成了一筐筐雪白的净棉纱,码得整整齐齐。

    次棉纱织的布成本低,不均匀,织的布必有瑕疵,徐家正好以布质不佳、损耗超标的由头克扣工钱,如今换上好棉纱,至少这个克扣由头就用不了了,陈阿福心中一宽。

    坊内,原先作头坐的藤椅撤了,换成了帐房的木案,上完夜班的织户们正顶著黑眼圈领工钱。

    陈阿福瞟了一眼,那发的都是黄澄澄的小制钱,上刻中玄通宝四个小字,这铜钱的品相与万历通宝几乎相当,比崇祯通宝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织坊墙上显眼的地方,贴著大红纸写的工价表、作息表。

    见陈家父子进来,有伙计给他们分配织机。

    分给陈阿福的织机,比他自家那台旧腰机还顺滑得多,不多时,坊正递过来一轴纱,雪白匀净,是一等一的好纱。

    坊正语气平和:「好好织,按标准来,到点称布算钱。有不懂的问教习,不许偷工减料,也没人克扣你的。」

    陈阿福连声答应,只觉从进门到现在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坐在织机前,脚踏手投,梭子在经线间飞速往来,手下速度比在家时还快得多。

    午饭钟声一响,便有人抬著饭桶进来,半糙米热气腾腾,萝卜咸菜管够,主菜竟是红烧肉,盛在勺中,油光水滑,肥肉晃动不停。

    陈阿福盛了满满一碗,就著红烧肉吃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等傍晚收工时,管事拿著卷尺挨个织机量布,陈阿福手心攥汗,紧紧盯著那尺子。

    只见尺身刻度均匀,没有磨损漏刻,尺头用小铜片箍著,上面印著「标准工坊」的小字,确是把正经的准尺。

    管事量完长度,又用指尖摸著布面点点头:「三十五尺,一等布,又匀又密,织的还快,好手艺!」

    陈阿福懵了,按徐家的风格,此时该鸡蛋里挑骨头,克扣工钱才是,怎么反倒夸他织的好?

    管事的按长度和一等布的单价,算了一百二十三文钱的工钱给他,陈阿福去帐房处领钱。

    直到一串沉甸甸的中玄通宝到手,他才清醒过来,发觉自己不是在梦中。

    挣钱竟有这么容易,那他人生的前几十年是在干什么?

    走出织坊时,他回身凝望,此时刚刚黄昏,屋内稍显昏暗,骤然一盏油灯亮起,接著是五盏、十盏,一口气亮了几十盏,将整个织坊照得纤毫毕现,金碧辉煌。

    这定是儿子口中的鲸脂灯了。

    上夜班的织户也正在此时赶到,在管事、教习、伙计引路下,来到各个机位。

    而上白班的工人在帐房案前排成队,陆续领取工钱,没有哭闹争执,没有殴打喝骂,一切秩序井然。

    这还是他印象里的织坊吗?

    陈阿福激动得汗毛倒竖,他亲见靠手艺就能堂堂正正挣钱,想不用卖亲,不用受气,一家人能保住,绝境逢生的喜悦压垮了半辈子的憋屈,顿时眼眶发热。

    他抬头眨眼,收敛情绪,却看到织坊匾额已换了。

    新匾额是「江南织造公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华亭分部」。

    「臭小子!」陈阿福暗骂一声,人家明明叫「公司」,自家儿子硬是给人家说漏一个字。

    片刻,陈大石也走了出来,手上除了工钱外,还有卖三匹布的钱,一共近二两二钱银子,是用大夏银币结算的,零头还另有一串铜钱。

    他见到父亲,第一句话便是:「爹,圆圆不用进梨园了!」

    陈阿福也笑道:「总算把这坎迈过去了,走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还王妈的债。」

    二人往回走时,路过集市边,想著顺手买些吃食,如今手头宽裕了,也该让家人吃顿好的压压惊。

    不想集市旁开了家新店,招牌上写著「大夏银行」四个隶书大字,笔势道劲有力,一看就是高档店,只是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父子二人上前打听,有个管事模样的听到动静,回身道:「银行就是存钱放贷的地方,织户、农户的小额贷,只有一分利钱。」

    父子一听,满脸不敢置信,以往徐家掌管的当铺借钱不仅要抵押物,利息更高达六分甚至七分。

    这一分利钱、不要抵押的借贷,不知道是靠什么挣钱。

    好在陈家的窘境已结束,二人不必借钱,便也没多问。

    二人在集市,买了半斤羊肉,还给圆圆买了一块桂花糕。

    推开家门,陈家姨母看见丈夫手中的肉和桂花糕,又看见儿子伸手递上的元洋,眼泪又掉了下来。

    晚饭时,圆圆仍把桂花糕分做四份,自己只拿最小的一份,小口小口地吃,甜得眼睛都弯了。

    陈阿福把自己的那份给她:「你多吃些,这就是给你买来压惊的,王妈那二两银子,我们明天一早便退了去。」

    圆圆笑著道:「大家一起吃。姨夫,明天还银子时,我也想去,我想去当面谢她。」

    「好孩子。」陈阿福夸了一句。

    他看著圆圆,看著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回想起自己两天前痛骂新朝皇帝是「杀人魔王」,脸上不免一阵发烫。

    就在全家其乐融融之时,隔壁邻居突然一声嚎哭:「早知道会有银行,何苦卖了囡囡,天杀的————」

    陈家姨母叹口气道:「那是前面钱家的,他家前天将女儿卖了,倒不知那银什么是何东西。」

    父子二人将路上见闻讲了,家人一阵唏嘘。

    只是他们小门小户,也没能力帮衬,只能守住自己的日子。

    次日清早,赶在织造公司白班开工前,父子带著圆圆去王妈家,不仅带了那二两银子,还专程去早市买了鲜鱼、酒肉,算作答谢。

    路上看见一串囚车驶过,车上囚犯不住喊冤,父女三人退到路边,向路人询问缘由。

    一老者道:「都是些人牙子和债主子,新朝廷一来,这些人的活路算是断了。」

    人牙子就是买卖人口的中介,比如王妈就是专往「梨园」输送人才的人牙子。

    债主子就是放贷的,有开典当行的,有借贷粮食、牲畜的,还有放棉花这种实物贷的,叫做「花债」。

    陈家欠的外债就是这样的花债。

    这些债主子的手段多种多样,可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利息极高,织户的织布收益,大多都进了花债主的荷包,一旦到期还不上,那利滚利能逼得人家破人亡。

    要不然陈家也不会如此惧怕债务到期。

    现在囚车拦路,三人也过不去,便站在街边查看。

    陈大石突然指著远处道:「爹,你看,那不是咱们的花债主周掌柜吗?

    陈阿福顺著儿子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周掌柜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身子哆嗦,神情萎靡,双手被粗麻绳反绑著,蔫头耷脑地挤在囚车里。

    「还真是。」陈阿福愣了,心中感叹世事无常,几天前他们一家人还担心花债到期,被债主子逼得家破人亡。

    没想到几天之后,债主子反倒先他们一步家破人亡了。

    「爹,债主子一死,那咱们这花债,是不是不用还了?」陈大石道。

    陈阿福执拗地一挥手:「不行,一码归一码,人死债不能消,他若有妻儿,咱们该把债还到他家人手上。」

    「嗯。」陈大石一点头。

    就在这时,陈阿福突然想起一事:「糟了!王妈会不会也?走,我们快些去看看。」

    囚车走后,三人加快脚步,到了王妈院前,大门紧闭,陈大石忐忑敲了敲门。

    许久,才听里面有人低声短促地道:「谁?」

    「织户陈阿福家的,来还妈妈的定钱。」

    这一嗓子后,又许久没有动静,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何意。

    又过许久,院里传来开门门的声音,接著木门嘎吱一声打开,有个小厮探出头来,机警的朝巷子两侧瞅瞅,接著闪身,让三人入内,后又关上门,重新锁好。

    三日不见,王妈已大变模样,头发散乱,一身布衣,面容憔悴。

    陈阿福关切询问。

    王妈苦笑道:「新朝没有奴籍,往后不能再买卖人口了————唉!没想到夏王巡幸到了松江,我们算是顶风作案,被抓个正著————

    昨天一天,就抓了二十个人牙子,拉去城外砍了,今天又抓了十几个,也一并————

    并送去城外————」

    王妈说这话时捂著胸口,明显吓得不轻。

    圆圆见桌上有茶,便倒了杯茶水给她。

    王妈接过茶水,笑著看向圆圆:「你家这小因真的蛮灵,若进梨园,一准能名动秦淮,可惜————呸呸呸!不可惜,瞧我这嘴————」

    陈阿福掏出定钱归还,又放上鲜鱼酒肉。

    王妈感慨道:「这段时日,我就做了你家一单生意,也亏我心存善念,没把买卖做死————不然我可能已经坐上今早的囚车了。

    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我也不缺这些银子,你们拿回去吧。」

    「那怎么行————」陈阿福执意要还。

    二人争执之际,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起码有十余人,还能听到刀鞘碰撞声。

    接著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大夏松江守备旅,开门!」

    王妈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跌下去,茶杯茶壶全部碎了一地。

    「完了,完了!」她口中不住念叨。

    「快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门外声音催道。

    一扇木门,终究挡不住守备军,小厮只能去颤巍巍的开门。

    士兵们涌入院中,为首军官上前,瞟了眼几乎瘫在地上的王妈:「你是王柳青?」

    王妈哭著点头。

    「带走。」手下二话不说便上前拿人。

    圆圆拦下他们:「住手,她是好人!」

    「谁家小孩,看管好了!」

    陈阿福连忙上前拉拽。

    圆圆被姨夫拉到一旁,嘴里却在讲王妈借钱的事,她说话又脆又快,简明扼要,很快便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为首军官乐了:「你这小丫头倒伶俐。放心吧,这姓王的作恶不多,应该不会判重刑。

    府衙叫她去帮著找被卖掉的孩童,做的好了,还能戴罪立功,争取轻判。」

    王妈立即爬起身,磕头道:「民妇愿意立功,愿意立功————」

    「走吧。」军官说罢又从腰带中取出一枚鸟钱丢给陈阿福,「你家姑娘有情有义,这银子拿著给她买糖吃。」

    「多谢军爷————」

    军官本已要走了,听到这称呼,又停住脚步纠正道:「要叫军士。」

    陈阿福这辈子也没听过这么古怪的要求,哪有人不喜欢当爷的?

    可刀把子在人家手上,陈阿福乖乖改口,军官这才满意离去。

    三人这才松一口气,父子送圆圆回家。

    路上陈大石道:「爹,我感觉夏军不一样,很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圆圆接口道:「因为早上那军官叔叔是好人,以前的官军是坏人。」

    陈大石笑道:「有道理!爹,我看大夏军虽然凶神恶煞,可那都是对坏人,对百姓,对好人,都是客客气气,还挺讲讲道理的。」

    陈阿福又回想起自己骂夏王是「阎王爷」,说大夏还不如大明的混帐话来,恼羞成怒,呵斥道:「教训起你老子来了是吧?」

    「爹,冤枉啊!」

    二人说笑著将圆圆送回家中,又向织坊走去。

    他二人今天来的晚,织坊中已有很多人在干活了,满耳都是梭子穿动的唰唰声,织机踏杆起起落落,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管事给二人分配织机时,低声吩咐道:「今天织坊会有上官巡查,你二人是我这手艺最好的,届时官差若要问话,你们正常对答就是,举止稳妥些,不要唐突贵人。」

    「是。」陈阿福应下,并没太当回事。

    一直织到下午,他听到身后有管事的声音传来。

    「————这个织坊里,有两百三十台织机,每个熟练工每日能织一匹布上下————

    不过织机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松江全府织户,家家都有织机,总数应当在五到十万上下,百姓们都是闲了就织两道,凑成整匹再卖到织坊里来。」

    另有一年轻的声音道:「我看这织布的多是男子?」

    管事小心翼翼地解释:「对,织户家的女人、孩子、老人,大多要待在家里纺纱,就是所谓的男织女纺」,一般四人纺纱,才供得上一个人织布。」

    「这么说,纺纱就是织布卡脖子的问题?」

    陈阿福心底一乐,暗道卡脖子这个说法倒也有趣。

    管事道:「王上明鉴,除却纺纱,织布还有幅宽、染踹、棉花等多道问题,其中幅宽就是————」

    陈阿福心中一慌:「王————王上?」

    他后颈的汗毛倒竖,浑身一僵,耳朵里嗡嗡作响。

    陈阿福额上渗出冷汗:「夏王站在我身后?他是不是知道我说过他的坏话?是不是要来砍我的头?」

    陈阿福心脏突突狂跳,手腕一抖,脚下踏错,「嘣」的一声脆响,一根绷得笔直的经线被硬生生扯断,平整的布面上登时歪出一道毛刺刺的断纹。

    冷汗落下,陈阿福心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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