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鼠辈
雨花台,黎明前。
枪炮声像夜色中的滚滚闷雷,圩田、山脚、山坡,处处都有橘红火光亮起,硝烟很快便笼罩整片战场,又在西北风吹拂下向天雄军笼罩而去,令其冲锋队形在夜色与硝烟之中变得朦朦胧胧。
夜雾和烟火挡住了视线,天雄军只能朝著亮处、声响处盲射。
山坡上,一片橙红火光骤然亮起,接著炮声和破空声同时响起,炮弹落地后,又弹跳而起,撕裂了天雄军的军阵。
梁甫大喊道:「铳手、炮手在前,刀斧手居侧,全军散开!」
他的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很快军队便如星辰一般散布开,大量火绳枪兵配合弗朗机炮手呈松散队形,渐次掩护推进,枪炮齐发,朝山坡炮口火光不断射击。
刀牌手则借著夜色、硝烟绕到山坡,借林木遮挡,悍不畏死的往山上突。
雨花台上,李景朔坐镇中军,四周枪炮破空之声接连不绝,不时有新军士兵中枪倒下。
自大夏起事以来,能与新军对射许久且打得有来有回的明军,这还是头一次遇到。
再结合此时昏暗天色以及明军不善夜战的特点。
李景朔断定来敌必是一支精锐。
「轰!轰!轰……」
旅属炮兵营轮番射击下,地面轻颤,周围松针如雨落下。
熹微晨光下,可见炮弹如一张黑网,向敌阵砸下,泥土四溅,不少炮弹像打水漂一样又从地面弹起,又飞出上百步,再弹起、落下。
只是山下传来的惨叫声寥寥,也没听到敌将慌乱的嗬斥、命令声。
黎明中,双方就这样沉默地对射,让李景朔有一种在和大夏新军内战的错觉。
旅属炮兵营本应配备三十六门六磅炮,只因火炮产能不足,六磅炮只装备了三十门,另有六门臼炮凑数。
突然,李景朔身后又是一阵炮响,六门臼炮的开花弹划过抛物线落下。
接著敌人阵地上便陆续响起六声爆炸,火光一闪而过,化作浓浓黑烟,铅子从爆炸的火光黑烟之中激射而出。
臼炮是攻城用的,准头很差,对阵时基本炸不到什么东西,而且引线设置的也并不准,爆炸时间有先有后。
不过接著爆炸的火光,李景朔还是看清了敌人阵型。
只见天雄军阵型极散,分成了百余个小组,每组五至二十人。
每组中的士兵都持有不同军械,仿若一个个的大号鸳鸯阵。
枪林弹雨之中,这些战斗小组配合默契,有小组负责用枪炮火力压制,还有只管闷头猛冲。原本夏军人数占优,天雄军不列密集军阵,反而接地宽度更大,直接从左右两翼围了上来。数轮炮击之后,已有天雄军冲上山坡,不用李景朔下令,他麾下的两个前线步兵营各派出一个连队的散兵接敌。
第七师一个营满额六百八十人,一个营长管四个连长,任何命令快跑几步吼两嗓子,基本能传递清楚,不用再像以往那样等中军传令兵骑马传令,部队响应极快。
只见两个连队散布开来,覆盖了整条正面战线。
士兵躲在岩石、树木之后,安然朝天雄军射击。
与大夏散到极致的散兵线相比,天雄军队的仿鸳鸯阵战斗小组就是大号活靶子,被岩石、土坑、松树后的冷枪一个个、一排排放倒。
天雄军的冲锋势头被猛地止住,伤亡激增,不少战斗小组被全队打死。
后续的天雄军,踩著战友的尸体上前,直冲到散兵线前,将撤退不及的散兵尽数砍杀。
散兵回撤后,天雄军顶著排枪轮射冲上近前,同时在夏军左右两翼,也有天雄军刀盾手冲出。两翼新军将士立即列折角阵,收缩阵型,几轮排枪之后,与天雄军短兵相接。
明明天雄军阵型更差,死伤更多,却在白刃战中略占上风。
中军中,参谋见此一幕,大感诧异:「团总,不对劲!」
另一参谋也满是不可思议:「寻常明军死伤至此,早该溃散,这伙明军怎么越战越勇?」
李景朔道:「调预备队支援两翼。」
他手下的三个步兵营中,有一个营作为预备队,始终没有参战。
接到李景朔命令,营长令两个连队加入白刃战,另两个连队绕到两翼天雄军的侧翼,对天雄军形成了半包围之态。
任天雄军再悍不畏死、武艺精湛,陷入此等劣势阵型,一时也左支右拙,被夏军刺刀依次捅杀。剩下的天雄军虽难以抵挡夏军攻势,却死战不退,坡地上的泥土很快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就在这时,西南方突然响起沉闷的马蹄声,仿佛一场山洪正滚滚而来。
梁甫看向西南方,只见地平线上扬起大量烟尘,从其声势来看,足有数千骑兵。
他心中一喜,总算是为卢部堂分担了牛首山敌人的兵力,虽死无憾。
就在此时,天雄军正面的枪炮声为之一停,有人来禀报:「总镇,铅药用尽了。」
梁甫心知夏军火力强悍,天雄军没有火器掩护,在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安然撤退,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南京城,只见城门紧闭,守城士兵冷眼旁观,心中一阵悲凉。
梁甫拔刀而出,大吼道:「将士们,随我杀贼啊!」
铳手、炮手全部扔掉火器,拔刀猛冲,同时天雄军还在山上处处纵火。
李景朔早就命人在山上砍出隔火带,这些火焰烧不上山,只烧得黑烟袅袅。
没有火力压制,夏军又打出数轮排枪。前方的天雄军倒下一层。
后方将士又悍不畏死地冲上来与夏军白刃接敌。
此时夏军总兵力占优,且依托防御工事,又占据高地俯攻,还是以逸待劳,可谓优势占尽。天雄军的铳手、炮手副武器都是腰刀,有的在冲锋路上,还能捡拾些长枪、盾牌,大部分只能持腰刀上前拚杀,在刺刀面前,占尽劣势,被成批成批的捅倒。
鲜血汇聚成小溪,顺著山坡往山脚流淌,场面血腥至极。
与此同时,张墨野率领的骑兵旅已赶到山脚,二里以外。
「下马!」张墨野一声令下,全军下马,动作利落整齐。
马匹由专人看守,马步兵在马阵前快速集结,然后向山上奔袭。
马步兵玩命训练跑步的优势此刻便显露出来,四千多马步兵跑得飞快,一头钻入雨花台的烈焰浓烟之中。
队列之中,有人大喊:「三连长,你的兵负责灭火!」
「是!三连的出列灭火!」
一个连队一百五十余号人脱离队列,其余士兵继续上山。
雨花台总海拔只有三十余丈,两军又是在山坡交战,马步兵转瞬便至,亮出刺刀,朝天雄军身后捅下。尽管马步兵是长途奔袭而来,可相较来说,体力也比天雄军充沛的多,很快便将残余的数百天雄军团团包围。
天雄军面对四面八方的密集刺刀林,毫无换手之力,外围将士被一层层的捅死。
全军就像一块大海绵,被不断挤压缩小,血水汩汩流出。
张墨野见此一幕,对骑兵旅旅长道:「叫你的人大喊,同属汉人,共抗鞑虏,投降不杀!」「是!」骑兵旅下辖两个团,八个马步兵营,外加一个旅属骑炮营,实际发令时,旅部命令越过团部,直达营级。
马步兵刚参战不久,尚未杀红眼,听令便齐声大喊。
「同属汉人,共抗鞑虏,投降不杀!同属汉人,共抗……」
天雄军军法极严,一人逃跑,全家连坐,再加父子兄弟都在军中,这才能悍不畏死。
可他们和夏军本无深仇大恨,反而因为都是北直隶人士,或多或少都与建奴有仇。
此刻身陷绝境,听闻此言,不少人都感迟疑,面面相觑。
梁甫浑身浴血,以刀拄地,正大口吸著冷气,左手捂著腹部伤口,那是被夏军刺刀捅的。
即便穿了布面甲,这一下也受伤不轻,鲜血把盔甲内衬和长裤都染湿,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强忍著吼道:「不许停手,杀!杀光这些反贼!」
然而周围的天雄军已没人听他的了,仗打到这份上,再打下去,只剩一死而已。
就像大夏军说的,都是汉人,何必呢?留著有用之身,去杀建奴,岂不更好?
梁甫朝左右大呼数声,见无人听令,急火攻心,吼道:「部堂如何待尔等,尔等就是这么回报部堂的吗?」
周遭有人劝道:「总镇,我军已败,降了吧。」
梁甫怒道:「鼠辈!」随即他提起刀,直朝夏军冲去。
下一刻,七八把刺刀将他身体捅穿,梁甫挣扎片刻,便已气绝,手中钢刀坠地。
「总镇!」不少天雄军士兵发出哭嚎,但再无人上前。
在夏军喝令下,剩下的数百残兵放下武器,有夏军上前,捆绑住俘虏手脚。
新军第七师中,每个连队都有一名军医,团一级还有医护连,医疗人员充沛,很快便下场包扎救治。南京城雨花门上,兵部尚书看到天雄军惨败的一幕,悬著的心终于死了。
身侧南京守备则庆幸地道:「多亏咱们没开城门,否则贼兵一股脑冲进来,可就酿成大祸了。」同时,南京守备太监府上,有小太监来报了城外战况。
守备太监正闭眼听歌姬弹琵琶曲,还有三个侍女服侍,一人捏肩,两个捏脚,极为惬意,闻言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小太监略显担忧,看了一眼守备太监道:「………干爹,咱们不遵部堂号令,皇爷会不会……」守备太监依旧闭眼,只是语气不悦:「信是写给兵部尚书的,出不出兵是地方的事,和咱们有何干系?」
小太监转忧为喜,进而道:「干爹说的是。」
守备太监得意地道:「放心好了,这天塌不下来。」
而在达官显贵们看不到的角落,南京城数百丈城墙上,鸦雀无声,士卒间没有一句闲话,所有人都失魂落魄地坐著。
守军士气已低到谷底。
太阳升至半空,雨花台的大火已基本扑灭,只剩缭绕的青烟。
张墨野从山腰向下望去,此战尸体不算太多,可极为惨烈,天雄军几乎拚得全军覆没。
就算张墨野见此一幕,都不禁感叹这真是一支强军。
可随即他又感觉荒谬,按说这样的精锐,要留到冲阵时当做尖刀来用,卢象升怎么反倒派这些人来送死?
这完全违背用兵之道啊!
张墨野脑海中灵光一闪,继而道:「遭了!」
随即他下令道:「骑兵旅上马,我们立即回营!」
在梁甫攻雨花台,调走了新军骑兵旅的同时,卢象升命两支偏师出营。
一支至秦淮河下游,用偏厢车、沙包构筑阵地,以弗朗机炮轰击河面,压制大夏战舰。
另一支军队自方山出营,大张旗鼓地调动转运船只、竹筏,做出要强渡秦淮河之势。
卢象升自己则率主力从上游秣陵关的浅滩,神不知鬼不觉的渡过秦淮河。
等雷三响发觉卢象升出现在牛首山以南时,才在心中气急败坏的大骂:「哎呀!又上了这鸟人的奸当!」
只是雷三响面上丝毫不显,反而笑道:「好,好啊!不枉俺卖这许久破绽,要是河面上防的太严,这婢养的还真不敢过河哩!」
这话一出,周围将领都齐声大笑。
现下牛首山一线有新军一营,还有第七师的六个步兵营,外加第七师的师属炮兵团,论人数有一万人,论火炮有两百多门,全面超过卢象升。
在雨花台,还有张墨野的一个骑兵旅,四千多人,雷三响已飞马令其返回。
一旦骑兵旅赶到,夏军对卢象升就构成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在场诸将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输。是以心态都极为轻松。
雷三响道:「传令,两山火炮,全都调转炮口,瞄好东南山脚平地。」
「是!」
秦淮河西岸,牛首山南麓。
卢象升望向东南禄口镇方向,始终未见后军身影。
令后军前援的命令昨日便已下达,后军早该抵达,可却迟迟未见。
此时已然天亮,想必梁甫牵制不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卢象升转头望向牛首山、将军山的方向。
两军对峙的小一个月时间里,他已基本摸清了夏军的兵力部署,是以牛首山为主,将军山为辅。两山半围的这一小片平地,就是夏军的预设战场,贸然进攻会受两山炮火同时夹击,与送死无异。而牛首山西侧、南侧陡峭,即便没有炮火也绝难攻上。
大军只有行至将军山东南,由将军山的山脊向上攻,才有一线生机。
此时秦淮河上的鸟船都被卢象升设下的偏厢车阵地阻挡,一时半会难以南下,不怕背袭,便朗声道:「留下三百人布置疑兵,其余全军,沿官道向正北前进,行至将军山下!」
一声令下,全军缓缓行军,同时三百疑兵原地捡拾树枝,来回奔跑,造出大部队行军的尘土升腾之感。可惜卢象升兵力实在太少,三百人的疑兵被雷三响拿望远镜一眼看穿,心道:「直娘贼!还想骗俺?」随即他喊道:「传令,牛首山主力下山前压,再派两个旗队,把那伙拿扫把扬尘的料理了!」「是!」
大约一个时辰后,卢象升抵达阵地。
五千夏军也从牛首山而下,沿将军山山脚行军,身后还跟有马拉火炮,行至将军山山脊一侧,面向秦淮河列阵。
如此态势对卢象升来说并没好到哪去。
现在时间已然不多,卢象升没有时间再调整阵型,明知处处劣势,也只能冒死冲锋。
他最后向东南方看了一眼,仍未见援兵。
卢象升下定决心,持刀上马,朝麾下朗声道:「将士们,我等同受国恩,报国之时到了,今日诸位患不得死,勿患不得生!冲阵!」
「杀!」全军一声呐喊,尽数向前压上。
将军山山坡上,师属炮兵团炮口全都调好角度,凝神以待。
测距兵高喊道:「两千步!」
「一千步!」
「五百步!」
各炮营营长齐声大喊:「放!」
百余门火炮同时炸响,地面刹那间便震得尘土飞扬,整个将军山山腰都亮成一圈橘红,炮声在天地之间来回震荡,仿若山崩。
炮响尚未回荡结束,炮弹已带著尖锐的破空啸声,斜斜砸进明军冲锋阵列。
尽管卢象升已提前令明军分散开,炮击距离又远,可炮弹数量实在太多,仍有十余发射入人群中。一名士兵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弹丸拦腰砸断,上半身被砸成血雾,胳膊、脑袋飞出去丈远,碎骨夹杂血水溅得周围人满身都是。
还有几十颗弹丸砸进土里,犁出半尺深、丈许长的土沟,又狠狠弹起,继续向前横扫。
但凡有挡在弹道上的,非死即伤,沿途只剩一串断肢、哀嚎。
实心铁弹几番弹跳,直至力道耗尽,嵌进泥土里,砸出一个冒著热气的土坑。
卢象升于马上回身一看,顿觉触目惊心,不过数息之间,明军中便多出十余道血肉模糊的沟壑,碎甲、断刀、残尸散落,鲜血把浮土浸成了深红。
「散开!散开!」卢象升大喊。
军中千把总大吼传令,天雄军和浙兵都是明军中最善用火器的,当即阵型更散。
下几轮炮弹袭来,虽还声势惊人,却已没有那恐怖的杀伤了。
转眼行至三百步内,将军山腰的炮火声更密,硝烟几乎将整座山头笼罩,西北风吹来,硝烟遍布整片战场。
明军几乎是在一团薄雾之中前行。
突然间,天空也有破空的尖啸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名明军抬头去看,只见空中一个小黑点逐渐扩大,在离地数丈之处,骤然爆炸。
轰的一声巨响,一团火光炸开,随即迅速变成一团黑烟,黑烟之中铅子飞射,沙土飞溅,铅弹入地之声不绝。
开花弹之下的三名明军尽皆被铅弹射死,另七八名伤者,倒地不住哀嚎,凄惨至极。
这发臼炮的开花弹走了狗屎运,形成了空爆弹的效果。
而其他开花弹的落点歪斜,便杀伤寥寥,只是阵中接连爆炸,声势骇人。
炸起的尘土卷上天空,与硝烟混在一处,令战场视野愈加受限。
明军顶著炮火,行进至两百步内,虎蹲炮、弗朗机炮纷纷开火,一时间其战线上竟有五六十处炮口火光。
天雄军和浙军都装备有大量火器,若非卢象升仓促渡江,火炮还会更多。
夏军列兵耳畔,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不时有士兵被铅弹射中倒下,后排士兵见状,便立刻替补上前。此时,明军尚未行进至火枪射程,是以列兵除了挺直站立外,没有丝毫的其余动作。
连队中的尉官、士官则站在队侧、队后目光不停巡视,列兵稍有异动,便是劈头盖脸、问候爹娘的训斥。
「你们两个干什么!站直了,挺起胸膛!」
「狗日的!把刺刀捡起来!你再掉一次,老子毙了你!」
「许忱!你傻了?站上前去!」
第七师士官大多是旧六营的老兵,基层则全是新兵。
所以尽管此战新军人数、火力都占优势,可面对枪林弹雨,新兵仍不免紧张。
许忱就是平定云南时,出访沙定洲的那个使者,从云南回来后,他便立志参军,加入了当时正招募新兵的第七师。
今天不是他头次踏上战场,可却是他头次站在列兵线上,耳畔全是铅子呼啸的声音,知道自己随时会毙命,压力几乎将他完全吞噬。
好在有人站在许忱之前,他姓陈,叫陈二,此人是旧一营抽调来的老兵,军衔是下士。
陈二就如老大哥一般照顾许忱,还告诫他在战场上,越是不怕死,刀枪越是会避著人走。
因看出许忱心中害怕,陈二还跟许忱换了站位,让许忱站在了他的身后。
没想到就在刚刚,陈二被一铅子爆头。
许忱眼睁睁看著陈二的后脑像西瓜一样炸开,脑浆、鲜血、碎颅骨劈头盖脸,洒了许忱一身。许忱的世界此时一片猩红,耳畔全是嗡鸣,心跳有如大鼓乱锤,掌中汗水渗出,滑得枪都快握不住了,双腿灌铅一般沉重。
「许忱!许忱!干你娘!」上士排长的声音由远及近。
许忱只觉屁股上挨了一脚,力道不重,刚好让他跟跄一步,补上了陈二的空位。
上士排长就在许忱身后怒吼道:「姓许的,就你这狗熊样子,还想给沐姑娘报仇?」
许忱眼前,突然出现已自尽的沐凝面容,不知怎的,他的魂竟收了回来。
突然,连长大喝道:「举枪!」
「举枪!」连队内的所有士官、尉官全都大声重复命令。
许忱举枪上肩,眼睛透过准星、照门,瞄向远处明军,看著尘土硝烟之中的模糊身形,他莫名地心头燃起怒焰,全身微微颤抖。
「放!」
许忱狠狠地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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