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死亡扇面
第317章 死亡扇面
不一会,便有七八百民壮被押上来。
这些都是在龙泉、泰和、万安等县抓来的民壮,是帮军队运送辐重、军粮,建设营垒的。
在嘉靖朝及以前,民壮都是有编制的,类似预备役,一个县出多少民壮,都有定数,出民壮的人家还会给些粮税优免做补贴。
万历以后,民壮制逐渐崩坏,到了现在,民壮就是随便抓,需要多少抓多少就行了,死了再抓新的。
储世勋看著这批人,眉头微皱道:「怎么只有这点?」
其家丁统领吴毅小声道:「老爷,贼兵把方圆三十里的百姓都遣散了,这些还是在龙泉县、黄田塅等处募的。」
龙泉县、黄田锻等处在明军控制下,夏军就疏散不到了。
储世勋心中骂了句好手段,脸上不动声色,命令道:「把这伙民壮分为两拨,父子、
叔侄、爷孙、兄弟等分于两处。」
「是!」家丁吴毅拱手应是,招呼手下干活。
嘉靖朝以前,民壮一般是一户出一两人,但这批民壮,都是抓来的,自然是应抓尽抓,彼此之间大多沾亲带故。
明军不认识这些民壮,可自有一套分辨的手段,就是拿鞭子、棍子随意抽打,若一人挨打,另一人来阻挡,那这两人显然有关系,就分置两处。
凭这办法,民壮很快分成两批。
储世勋伸手一指:「这一批去挖土,另一批去填沟!」
「是!」家丁吴毅拱手应道,连忙喝令民壮干活。
民壮都明白自己要去做什么,可面对明军刀枪也无可奈何,只得听命。
这些民壮都是种地为生,家里都有锄头、竹箩、谷筐等,被抓时也一并带了来,此时正好用来挖土。
开始时,民壮挖的极慢,明军便不断打骂呵斥,终于令挖土速度快上很多,数百个箩筐被很快装满。
明军令另一队民壮背上箩筐去黄土岗下填沟,同时还派一队士兵在填沟民壮身后,拿刀枪督战。
民壮们别无他法,只能哭嚎著蹒跚上前。
黄土岗上,张墨野远远地看到民壮被驱赶来,下令道:「不许开枪,派人喊话驱离!」
没有枪炮压制,民壮很快便搬开拒马,走到壕沟处,将一筐筐泥土倒入坑中。
后方明军督战队检查到民壮的箩筐空了,才允许其向后方逃离。
这时夏军阵地上,突然有人拿铁皮喇叭喊话:「乡亲们,向两边跑啊,我们只打后面拿刀的!」
这话是用赣南方言喊的,民壮都听得懂,一时愣在当场,明军督战队则骂道:「快些填土,你们自己不要命,父亲、兄弟的命也不要了吗?快填土!」
民壮们被一通呵斥,想起作人质的亲人,只能继续填土,返回明军阵中的民壮,也会被重新装上泥土,派回来继续填沟。
这道壕沟是很深,但明军也用不著全部填平,只要填出三四处供士兵通行的土桥就够了。
眼见一筐筐泥土往沟里倒,军阵中副将坐不住了说道:「将军,咱们开枪吧!」
张墨野厉声道:「胡闹,你忘了咱们为何而战了?」
副将道:「这帮人死不悔改,压根不能当老百姓!」
军校中教过,敌人用老百姓当肉盾该如何处理,此时张墨野道:「把铁皮喇叭给我!」
「将军————
」
「拿来!」张墨野呵斥一声,其亲兵只能将喇叭递上。
张墨野拿著喇叭,穿过层层燧发枪兵军阵,走到最前,堆在一处胸墙后面,与敌人不过五十步,喊道:「乡亲们,我们是大夏军,也就是以前的南澳军。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大夏治下,没有辽饷、剿饷,没有豪强兼并,更不会强抓民壮,让你们当填沟的炮灰。
这条沟一填,敌人就会直冲上来,我们丢了阵地,明军会放过你们了吗?仗打完了吗?你们还能活著回家吗?」
民壮们填土不停,可手上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任凭明军督战队死命呼喊催促,也不管用。
张墨野继续道:「我家在福建山区,也是种地的,咱们种地的想活下来,只有赶走大明一条路。
这一仗若能打赢,明军就会被困死在河谷里,你们自己,你们的家人、乡亲,就全都得救了!
乡亲们,这土不能再填了!」
话音落下,只见民壮仍在不住倒土,身边亲兵忍不住骂道:「一群白眼狼!」
另一个亲兵道:「开枪吧!不杀两个,他们还以为咱们不敢呢!」
张墨野摇摇头道:「咱们靠近些,再喊一遍!」
亲兵道:「我听会了,让我去说吧。」
还有人道:「将军,再往前就进了弓弩射程,太危险了。」
张墨野正要说话,却见一名亲兵指向远处:「将军你看!」
张墨野顺手指处望过去,只见民壮们仍在倒土,可全都倒在离壕沟两三步的地方,压根没往沟里倒。
「百姓们听进去了!」张墨野兴奋说道。
不多时,壕沟前就被堆出了一排土堆,让明军督战队看出了端倪,又打又骂的让民壮往沟里倒土,还一连砍杀了三个民壮立威。
民壮们只得又往沟里倒,但只要督战队一不注意,就手一歪,把土全倒在沟外面。
如此磨洋工磨了一个时辰,直到正午,那壕沟底,愣是只有薄薄一层泥巴,照这个施工速度,怕是还要半个月,才能填出行军道路。
储世勋听到奏报,气得连杀十名人质,却毫无作用。
他不可能把民壮全杀了,大军粮饷辎重,还要这些人背,活还得让他们干。
夏军提前将附近百姓疏散,一旦民壮死伤过多,就是抓都没地方抓。
眼瞅已到午后,若是日落前还没把这土坡攻下来,乐子可就大了。
储世勋心中发狠,下令把填土的民壮撤下来,然后让民壮砍伐竹木,制作木盾。
据前线将士汇报,那壕沟不过五尺宽,铺个木板上去也能通行,而且士兵拿厚木板冲锋,还能抵挡枪炮。
民壮们听了张墨野一番话,全都怠工得厉害,有监工看著,斧子就用力挥几下,没人看著,力道轻的连树皮都砍不破,一群人在林中,看似卖力干活,半天过去,愣是一棵树都没砍倒。
储世勋无奈,只能让营兵上去干活,两个时辰后,终于砍出了五六百块木板。
眼瞅天色将暗,这就是最后一搏了,储世勋将全军家丁集结一处,共计两百余人,由他亲自带队。
同时仍令一千人过河向东,一千人翻丘陵向西,中间两千人压上,一千人居后策应。
「呜」
大尖号一响,全军一起喊杀,向前突击。
储世勋亲自率领中军,把民壮推到最前。
行至五百步内,黄土岗上火炮一响,民壮便朝著两侧四散逃去。
千总、把总们下令督战队砍杀民壮,不过大部分士兵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民壮逃跑。
不久,民壮便死的死,逃的逃,明军也借著民壮的肉身掩护,推进至三百步内。
「轰!轰!轰————」
十几发炮弹砸下,残肢混杂泥水横飞,然而面对正面两千人大阵,这点炮弹宛如泥牛入海。
明军排成几排松散的横队,顶著火炮轰击一步步靠近,到两百步左右,又是老一套的炮手、鸟统手放火器壮胆,后续士兵举著大木板缓步上前。
「举枪!」夏军阵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
排成密集阵型的发枪兵扳开击锤,数百个发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放!」
一声令下,只见夏军阵地上,无数稀碎火光闪过,接著一排硝烟从其枪口涌出,将整排士兵笼罩。
明军士兵四周,无数铅弹嘶鸣而过,士兵满耳都是嗡嗡声,不时有盾牌中弹,发出笃笃的闷响,其后士兵完好无损。
也有不少木板被打透,其后士兵一阵血雾喷散,软软倒下。
这些木板都是仓促间制作,树种不同,薄厚不一,能不能挡住子弹,全看运气。
鸟统手马安又随著队伍推进至一百步,他四周,战友不断倒下,夏军每轮齐射,都能令五六个明军中弹倒下,空气中满是腥咸血气。
马安心脏狂跳,手抖得厉害,在上司催促下,好不容易装填了弹药,一扣扳机,又是哑弹。
马安只能把枪管朝著地面猛甩,把受潮的火药甩出来,就在这时,他听到咻的一声响0
接著是噗嗤一声,像是刀刺入了装满水的皮囊,短促有力,伴随著几声咔嚓的肋骨碎裂声。
马安诧异至极,低头一看,他的胸口绽出一朵血花。
兵刃落地声自他身后传来,马安回头一看,只见一明军兵满脸鲜血,衣衫上挂著些碎肉块,神色惶恐,已被吓傻了。
马安这才觉得胸口巨痛,想张口惨叫,却涌出一口鲜血,让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
「快填平壕沟!」战线前方,各队把总大声呼喝。
士兵将木板放下,很快便将壕沟铺成坦途,随后立马退回来,躲在队友盾后,有弓弩的,就与夏军对射,没有远程武器的,就缩在盾牌后面不出来。
此时明军夏军彼此尚有百余步,彼此眼中只能模糊看清对方军阵,人形自标在彼此眼中和黄豆差不多大,想精确瞄准更不可能。
不仅明军在瞎射,夏军也只是朝明军军阵方向压制射击,说白了也是瞎蒙。
可火力密度上,明军就差远了,不仅鸟统少,还频繁哑火,更有炮弹不时砸落。
明明冲上去近战更有优势,可各部宁可站在原地被射死,也一步也不往前挪。
后方督战的江西都司佥书何国典道:「储将军,将家丁压上去吧!」
储世勋缓缓摇头,家丁各个都有陷阵之勇不假,但不是拿来堵枪眼的,敌军正面火力如此强横,贸然压上家丁,不是送死吗?
即便家丁压上去,可以惨胜,但一旦死伤过多,也会令他实力大降,到时空有个参将名头,却无相应实力,迟早是沦为炮灰的下场。
是以储世勋咬牙道:「让弟兄们再向前五十步!」
「啊?」何国典倍感诧异,「万一死伤过大,全军溃散,可就功亏一篑了!」
「压上去!」储世勋重复命令。
都司佥书是三司中都指挥使司的下辖武官,位于参将之下,加上此战又是朱大典点名让储世勋指挥,何国典也只能应是。
片刻后,传令兵快马疾驰至明军前线,大喊道:「将军有令,各部前进五十步!」
把总、队正连带著基层士兵一阵咒骂,可有督战队在身后提刀看著,他们也只得听令,谨慎地越过壕沟,向前推进。
两军逐渐靠近,渐渐到了燧发枪的有效杀伤范围,一轮齐射,前排明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战场上到处都响起惨叫。
与此同时,明军的弗朗机、虎蹲炮,也在士兵掩护下抵达射程,开始对夏军军阵开火0
这一次就不只是壮胆,而是对夏军造成了实打实的杀伤。
储世勋为行军方便,携带的都是四人便能抬动的轻型火炮,威力低,射程近,还有大量哑炮,但架不住数量极多,而且型号极多,五花八门,一起开火,霎时间便令夏军阵地热闹非凡。
明军除常规的火炮外,还有火箭武器,名叫一窝蜂。
只看一队明军推著两轮手推车至前线,然后点火,刺啦一声巨响,浓烟四起,数十支火箭拖著尾迹从硝烟中飞出,宛若流星雨滑落,坠向黄土岗。
这武器完全没有准头可言,火箭落点覆盖了黄土岗周围几十步,但架不住数量极多,总有人会倒霉被射伤。
而且一窝蜂的火药都是特制的,加了诸如松香、桐油、干粪、雄黄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火箭落地虽不爆炸,可烟雾极大,呛得燧发枪兵不停咳嗽,毒烟与枪炮硝烟混在一处,令整个黄土岗如坠云端,几乎看不清敌人。
明军见贼兵被毒烟压制,士气一振,又往前推进些许,鸟统放得频率也快上许多。
「就是现在!」储世勋拔刀出鞘,对身后两百家丁道,「儿郎们,随本将杀敌建功!
「」
「杀!」家兵们一声嘶吼,一起催动战马,冲锋向前,蹄声急如战鼓,震得地面轻颤。
区区两百人,竟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快让开中阵!」明军中军把总大声呼喊。
也不用他说,其士兵听到马蹄声响起,早已本能地将道路让开,两百多匹战马奔袭起来,气势极为可怖,任谁都不敢在前面阻挡。
数百步距离,家丁们转瞬即至。
一直冲到百步内,黄土岗上硝烟才散开些许,燧发枪兵忙举枪齐射。
两轮射击,子弹贴著储世勋的钵胃飞过,满耳都是嗖嗖声,四周响起一阵人马倒地的闷响。
随即家丁们也举起三眼统,在奔驰中还击,还有人将大枪夹在腋下冲锋,还有的挥舞战马大刀。
大明家丁各个都是当猛将培养的,用什么武器没有规定,全凭个人喜好,打起仗来,也没太多章法,全靠小队迎敌,勇猛拼杀。
现下敌人放过一轮枪,已没时间再装填第二轮,只要让家丁冲入贼兵军阵,就会是一面倒的屠杀,储世勋狞笑著大喊:「杀啊!」
「哗啦!」一阵布料掀开的声音,在夏军军阵左右,赫然出现了四门二十四磅炮,炮□正对著冲锋的家丁。
这四门炮早就摆在此处,周围用泥土堆的胸墙挡著,上面用棉布、油布盖著,再上面还抹了泥巴,撒了枯树叶,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这就是张墨野准备的后手。
四门炮的炮管早就装填好了霰弹,最远杀伤距离能达两百步,明军前锋部队早就进入了射程,张墨野一直忍著没用,等的就是这一刻。
储世勋看著那四根粗大的大黑炮管,一阵心悸,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大声嘶吼,把胯下战马催动到极致。
江西连降大雨,附近都是泥巴地,战马猛然提速,蹄子打滑,猛然摔倒,储世勋反应不及,当场被带倒在地,在泥巴中滑行了五六步方停。
与此同时,只听夏军阵地两侧,传来喊声:「放!」
四道橘红色火光亮起。
四门二十四磅炮几乎同时开火,霰弹在空中激射,形成一个扇形,而四个扇形的中心,正是这支两百余人的家丁部队。
储世勋只见黑雾极快的从四周涌来,接著家丁和战马的身上,绽出一朵朵血花,还有点点火光在臂手、钵胄上乍现。
外侧的家丁被巨力拖拽,整个排塌进队伍中,那样子不像中炮,倒像被一股无形的巨手挤至一处。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刹那间,两百多条人命,灰飞烟灭。
人、马身体至少被五六颗弹丸击中,形成碗口大的撕裂口,内脏、鲜血、骨碴爆炸喷溅,空中直接形成一团浓浓红雾,瞬间将整片战线笼罩。
直至此时,储世勋才听到火炮的轰隆声和霰弹撕裂空气声,那声音震得他双耳剧痛,蜂鸣不止,连战马的哀鸣都听不到了。
霰弹射穿了家丁后,去势不止,带著大量的碎块、残肢体向四周扩散,又把明军的鸟统手、刀盾手射杀了上百人。
位于中军的吉安游击将军王戈被一发霰弹爆头,当场脑浆四射,倒地不起。
整片战线,瞬间化身修罗场,家丁和战马尸骸被聚到一处,几乎成了一堆烂肉,没有一具全尸。
远处被霰弹击伤的明军,发出非人的凄厉惨叫。
此时空中终于下起雨来,全是鲜红雨点。
储世勋被这雷霆之威彻底惊呆了,不仅是他,整个战场数千人都呆住了。
就连张墨野也没见过二十四磅炮发射霰弹的场面。
即便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看到那两百家丁的死状,也不由干呕。
明军被震撼片刻,接著就是毫不迟疑的大溃退,无论军官士兵,所有人都丢下武器,转身逃跑。
张墨野回过神来,下令士兵追逐。
夏军士兵不以人头计功,也不许在追击途中停步捡拾军械、财物,所有人都单纯地追逐刺杀。
明军大败,夏军大胜,士气此消彼长之下,追击就是一面倒的屠杀,双方交战一整天,彼此死伤,都没有此刻追击杀的多。
半个时辰后,夏军已追出去了千余步,此时正赶上夕阳西下,整片河谷中,密密麻麻,躺了一层明军尸体。
一杆残破的明军日月旗斜插在尸堆之中,夕阳下,其残影拉得老长。
张墨野的任务毕竟是坚守黄土岗,担心追击太深,被敌人埋伏,便下令让追击士兵退回。
那数百被明军裹挟的民壮,也被士兵一起救回,正忐忑地看著夏军。
张墨野走到他们面前,说道:「如今你们村寨有明军驻扎,恐怕回去了,还是要被抓为壮丁,不如先去南康暂避吧。」
民壮们也没主意,闻言道:「都听将军的。」
民壮中有几人的亲人被明军杀了,嚷嚷著要参加夏军,替亲人报仇。
张墨野让他们也先去南康暂避,夏军招募士兵也是非常严格的,可不是随便拉个壮丁发把枪就行。
储世勋一条腿摔断,被压在马尸之下,整个人神情恍惚,此时夏军已开始打扫战场,一名医官到他身边,几个人合力把他从马尸下拖了出来。
医官看了看储世勋的断腿,摇了摇头:「伤的太重,活不了了。」
一旁夏军士兵毫不迟疑地拔出刺刀。
「对不住了,兄弟。」
说罢一刀将储世勋刺死。
另一边,何国典一口气逃出十余里,才喘了口气,收拢残兵,结果等到后半夜,残兵不过数百,他遣人向朱大典报信。
朱大典与幕僚、赞画商讨了一整天的平叛方略,对入赣州盆地后,夏军的种种动向都做了应对,此时刚刚睡下,朦胧间被部下叫醒。
「部堂————部堂!快醒醒,部堂,前线出事了!」
赞画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何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朱大典悠悠转醒,语气不耐,「是不是储世勋又去抓民壮了?若是没————」
赞画已急得不行,连忙打断:「部堂!黄土岗我军惨败,储世勋身死,只有何国典带著数百残兵逃回来了!」
「惨败?」朱大典猛的从床上弹起,「何国典呢?把姓何的叫来!五千人打一千人,攻不下来就罢了,惨败?怎么可能惨败?贼兵是神仙转世不成?何国典呢?让他给老夫滚过来!」
赞画连道:「部堂息怒,属下已派人去叫了,部堂先把鞋穿上————」
「鞋?」朱大典一声大吼,「五千精兵都————」
说到一半,朱大典想到此事不宜声张,对士气损害太大,便住口了,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让姓何的滚过来!你立刻去安抚残兵,不许他们胡乱开口!」
「是!」
片刻后,满身血迹的何国典走进帐中,跪下道:「部堂,卑职有罪————卑职————」
「住口!」朱大典厉声呵斥,「黄土岗怎么败的,你原原本本地讲,有一个字隐瞒,立斩不饶!」
何国典身子一抖,开始原原本本供述。
朱大典越听越觉蹊跷,确认道:「你说黄土岗的守军有重炮?」
「对!那大炮一射,地动山摇,数百步内,当之无不糜碎!」
朱大典从位置上起身,来回渡步,心中不安感越发强烈。
听何国典的描述,黄土岗上贼兵数量虽少,可皆是精锐,又有精心构筑的工事,火器、军械无不顶尖,想来驻防已久。
这样一支精兵,为什么会被派来守小土坡?
朱大典脚步一顿,对部将道:「派出全部塘骑、夜不收,探查后路,以及四周丘陵!」
「是!」部将虽不理解,却也拱手应是,下去传令。
与此同时,雷三响领著一万五千陆军主力,轻装简行,翻越重重丘陵,已至明军大营以东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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