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市井藏诡谲
清晨的江城,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朝阳。
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将光线过滤得惨白而无力。
那种源自城东的喜庆红光,与漫天的阴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压抑的暗紫色调。
顾记餐馆内,一如既往的宁静。
苏文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张红纸,神情严肃得像是在研读一本无字天书。
纸上是用毛笔写下的一串清单,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从容不迫的定力。
“老板,这清单上的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苏文咽了口唾沫,指着其中一项,“光是糯米就要五十斤?还要红豆、红枣、莲子…”
“不算多。”
顾渊正在擦拭那把千炼菜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抹暗红的幽光。
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既然人家是要办喜事,咱们做席面的,总得讲究个圆满。”
“糯米粘人,红豆寄思,都是用来压阵脚的好东西。”
他放下刀,看了一眼窗外那诡异的天色。
“而且,这几天湿气重,糯米能拔毒,给街坊们吃点,也能定定神。”
苏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板的话总是带着两层意思,表面上是做菜,底子里却是那套独有的生存哲学。
“行,那我这就去。”
苏文将红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拍了拍胸口那件道袍马甲。
确认身上的装备都带齐了,这才拎起那个专用的大竹篮。
“记得带现金。”
出门前,顾渊提醒了一句。
“带着呢,老板。”
苏文推开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街道上行人寥寥,大家即便出门也是行色匆匆,大多低着头,没人愿意在那惨白的路灯下多停留一秒。
苏文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向着菜市场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变化。
路边的店铺关了不少,还开着的也大多半掩着门。
那些平日里贴着“大减价”、“清仓处理”的红纸广告,此刻在风中哗啦啦作响,竟看出了几分招魂幡的凄凉味道。
到了菜市场,那种压抑感更甚。
往日里喧嚣的叫卖声消失了,更多的是一种窃窃私语般的低沉嗡鸣。
摊贩们机械地摆弄着手里的蔬菜,顾客们也不挑挑拣拣,拿了东西付了钱就走,仿佛多说一句话就会招来什么祸事。
苏文推着车,径直走向粮油区。
“刘叔,我要五十斤糯米,最好的那种,圆粒的。”
粮油店的老刘正坐在那儿发呆,手里捏着个计算器,眼神有些发直。
听到苏文的声音,他猛地一激灵,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掉在地上。
“哎哟,是小苏啊。”
老刘看清来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今儿要这么多糯米?顾老板这是要包粽子?”
“老板说要备点货,最近想做点点心。”
苏文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刘。
老刘的印堂处有一团极淡的灰气在盘旋,像是某种霉菌正在滋生。
他的手指关节有些发青,那是阴气入体的征兆。
“刘叔,最近生意咋样?”
苏文假装随意地问道,手里却悄悄捏了个指诀。
“嗨,别提了。”
老刘叹了口气,一边去搬米袋子,一边压低了声音,“这两天邪乎得很,昨晚我盘货的时候,明明数好了是十袋米,结果一转身,就变成了九袋,再一数,又是十袋。”
“你说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而且…我总觉得米堆后面有人在盯着我。”
苏文眼神微凝。
他顺着老刘的视线看向店铺深处的阴影。
在那堆积如山的米袋缝隙间,似乎真的有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这边。
那不是活人。
是一个躲在阴影里偷食生气的游祟。
它还没有完全成型,只是凭着本能依附在粮食这种带着生气的东西旁边。
“刘叔,您这是太累了。”
苏文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红纸。
“这是我们老板新研究的菜谱,说是上面沾了灶神爷的喜气,您留着,压压惊。”
他将红纸递过去的同时,手指在柜台上轻轻一弹。
一道纯正的气机顺着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阴影深处。
“吱——”
一声细微的尖叫声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那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瞬间消散,阴影里的寒意也随之退去。
老刘并没有察觉到刚才的交锋,只是接过那张红纸,觉得手心里一暖,原本有些发僵的后背也舒坦了不少。
“哎,谢谢顾老板,也谢谢你啊小苏。”
老刘感激地说道,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顺手的事。”
苏文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多解释,利落地将钞票递了过去:
“刘叔,钱您收好。”
老刘接过钱,指了指脚边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好心提醒道:“小苏啊,这可是足足五十斤,要不要我帮你搭把手抬上车?”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苏文弯下腰,双手抓住了袋角。
五十斤糯米,分量沉甸甸的。
换做以前,这袋米能把他这个只会画符的弱鸡压趴下。
但这段时间在顾记吃得好,又跟着老板练气,底子早就变了。
他默运丹田一口气,抓起米袋,“嘿”的一声,竟稳稳当当地将其提了起来,重重地压在自行车后座上。
“嘎吱——”
但下一秒,老旧的自行车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后轮胎瞬间便瘪下去了一半。
苏文眼角一跳,赶紧掏出那支玄黄两仪笔,在车架上虚画了一道【轻身符】。
“老伙计,撑住啊,这可是老板要的货。”
随着符意落下,车身似乎轻盈了几分,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感觉才勉强消失。
搞定了主料,苏文又去买了红豆和莲子。
在经过一个卖干货的摊位时,他脚步一顿。
摊主是个生面孔,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老太太。
她面前摆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的不是常见的木耳香菇,而是一些颜色发黑,形状怪异的干货。
有一种像是风干的人参,但须根却纠缠成一个个痛苦的人脸形状;
还有一种像是蘑菇,却有着类似眼球的花纹。
周围经过的人似乎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摊位,只有苏文停了下来。
老太太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如同枯树皮般的脸。
她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在看到苏文的一瞬间,闪过一丝绿光。
“后生,买点?”
她的声音很是低沉,却又刺耳难听。
“这是山上采的好东西,大补。”
苏文没有后退,手腕上的缚鬼索微微发热,提醒着面前这个存在的危险性。
这不是人。
但也不是那种没有理智的归墟厉鬼。
更像是某种介于山精和鬼魅之间的东西,趁着世道乱了,跑出来做买卖。
“不买。”
苏文摇了摇头,手掌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那件道袍马甲,“您这东西火气太重,一般人吃不消。”
“嘿嘿…”
老太太怪笑了一声,“一般人吃不消,那顾老板呢?听说他最近要办大席,我这儿有味鬼面菇,最适合做汤。”
苏文眼神一凛。
这家伙知道老板?
“顾记有顾记的规矩,食材只用干净的。”
苏文没有被对方的话头带偏,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您这东西,没洗干净,上面还带着土腥味呢。”
所谓土腥味,指的是那上面缠绕的因果和怨念。
老太太盯着苏文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称量这个小道士的斤两。
最终,她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去整理那些诡异的干货。
“不识货…现在的后生,真是不识货。”
“你现在不要,等真的开席了,怕是想买都没地儿买喽。”
她嘟囔着,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连带着那个摊位,都开始像雾气一样消散。
苏文没有去追,也没有试图驱散。
老板说过,只要不进店闹事,不坏了规矩。
外面的东西,自有外面的去处。
他跨上自行车,带着满满当当的食材,踩着脚踏板,向着巷子的方向驶去。
风吹过他的衣角,道袍马甲猎猎作响。
那个曾经遇事只会躲在老板身后的青涩背影。
在这一次简单的买菜途中,已然显露出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车轮滚过的地方,路边那些原本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诡异雾气,也仿佛遇到了什么畏惧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退散。
让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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