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无极道场
那座金碧辉煌的道场悬在云海尽头，飞檐上挂着的仙铃随风轻响，一派祥和。
苏林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这地方越是漂亮，底下埋的刀就越多。他在下界见过太多这种表面功夫。
凡是把门面修得跟画里一样的地方，进去准没好事。
“师尊，前头那些人都往道场里冲呢。”
苏红绫扒着云头往下瞧。
那些跟他们一同进来的金仙，此刻正一个个红着眼往那道场里挤。
有人已经踏上了通往正殿的白玉长阶，脸上写满了对突破太乙的渴望，连脚下云海里隐约浮动的黑气都没瞧见。
“一群蠢货。”洛夕眉摇着折扇，那只白金右眼冷冷扫过，“连脚底下踩着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里冲。”
“他们看不见。”苏林淡淡开口，“这道场的伪装，专门蒙这些一心求道的人。你越是急着突破，就越看不清脚下的路。”
他一挥手，把破空梭收进了储物空间。
这地方空间被那位所谓的太乙大能封死了，飞舟根本使不上劲，还不如收起来省心。
“都跟紧我。别管旁人做什么，也别碰那些发光的宝贝。”
苏林领着众人，没走那条众人争抢的白玉长阶，反而斜插着朝道场的侧后方绕去。
那些还在抢道的金仙里，有人瞥见了他们这一行，眼神里满是讥诮。
放着现成的登天大道不走，偏往犄角旮旯里钻，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苏林懒得理会这些目光。
他一边走，一边用混沌神识悄悄探着脚下的云海。
这一探，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这道场底下，是空的。
准确地说，那金碧辉煌的建筑不过是薄薄一层壳子，壳子底下，是一个庞大到没边的黑色空间。
那空间里，隐隐有无数道虚弱的气息在挣扎、在哀嚎。
都是历代闯进来，却再也没能出去的金仙。
“师尊，我闻到味道了。”
叶幽忽然停下脚步，墨绿色的竖瞳眯成了一条缝。她抽了抽鼻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凝重。
“底下有好多活着的东西。它们很饿，一直在吃。”
“吃什么？”苏红绫问。
“吃人。”叶幽言简意赅，“把人的道，一点一点撕下来吃。”
这话让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前方那座正殿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殿内射出，笼罩了所有踏上长阶的金仙。
“恭迎诸位道友，入我无极道场。”
一道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在整座道场上空响起。
随着这声音，一名身穿素白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出现在了正殿之前。他面容和蔼，周身环绕着浩瀚的太乙道韵，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那些金仙生出了顶礼膜拜的冲动。
“是无极道人的道场之灵。”
有金仙激动得浑身发抖，“传说中留下这道场的太乙大能。”
那老者虚影含笑扫过众人。
“诸位皆是卡在金仙巅峰的有缘人。老夫留下这道场，便是为了助尔等踏出那最后一步。殿内有老夫毕生所悟的道果传承，以及定基石、养道水、镇魂火三样至宝。谁能通过考验，谁便能得此机缘，突破太乙。”
此言一出，那些金仙彻底疯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争抢，齐刷刷地朝着那老者虚影跪拜下去，随即争先恐后地冲进了正殿。
苏林站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荒谬。
演得可真像。
这老家伙把慈祥长辈这个角色拿捏得死死的。要不是他早就看穿了这道场的底细，怕是也得被这副皮囊给骗过去。
“师尊，我们不进去吗？”寒月问。
“进那正殿，就是自投罗网。”苏林摇头，目光落在了道场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假山上，“真正的门路，在那儿。”
那假山看着普普通通，可在苏林的神识里，那里却是整座道场唯一一处与底下黑色空间直接相连的通道。
也是那群东西进食的入口。
“薇薇，探探路。”
楚薇薇会意，捏碎一枚药丸，一缕肉眼难辨的紫气飘向那假山。
片刻后，紫气传回感应。
“师尊，那假山底下有个洞。洞里的魔气浓得化不开，比司天宗那个黑洞还要吓人。”楚薇薇脸色微白，“薇薇的药丸刚探进去一点，就被腐蚀掉了。”
“意料之中。”苏林点头。
他刚要抬步，正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众人回头望去。
那些冲进正殿的金仙，此刻正一个个瘫软在地。他们脚下的白玉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无数条黑色的、长满倒刺的触手从缝隙里钻出，死死地缠住了他们的四肢。
“救命，这是什么。”
“我的法力，我的法力被抽走了。”
“不。放开我。我的道，我毕生的道。”
那些触手贪婪地吸食着金仙们体内的法则之力。肉眼可见地，那些金仙引以为傲的仙元开始飞速流逝，他们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干瘪、衰老，最后化作一具具毫无生气的空壳。
而那个慈祥的老者虚影，此刻脸上的慈祥早已消失不见。
“又是一批肥羊。”老者虚影舔了舔嘴唇，发出了一阵渗人的低笑，“这一批的道行，倒是精纯。够主上美餐一顿了。”
苏红绫看得火冒三丈。
“老头子，这帮杂碎太不是东西了。”她抡起巨剑就要冲过去，“我砍了它。”
“回来。”苏林一把拉住她，“那老东西是虚的，你看不着。真身在底下。”
他看着那些被吸干的金仙，眼底寒光一闪。
这群东西，几万年来就靠着这种法子，把一批又一批的强者当成口粮。养肥了，骗进来，再一口吞掉。
也该到头了。
“走。”苏林不再耽搁，领着众人径直冲向那处假山。
那老者虚影这才注意到他们这一行没进正殿的怪人。
“咦？还有几条漏网之鱼。”老者虚影眼神一冷，“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正好给主上添几道好菜。”
话音落下，那假山轰然炸裂。
一条粗壮如山峰的黑色触手从底下的洞里探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苏林等人狠狠抽来。
这触手比正殿里那些要恐怖百倍。它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开始扭曲崩裂，那股专吃法则的贪婪气息，让寒月和慕清雪都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红绫。”苏林只喊了一个名字。
“来了。”
苏红绫早就憋坏了。她双腿一蹬，整个人化作红光迎了上去。
她没有动用任何法则，只是将那身实打实练出来的肉身力量催发到了极致。戴着臂铠的拳头带着石破天惊的重力，狠狠砸在了那条黑色触手上。
闷响过后。
那条号称能吞噬法则的恐怖触手，被苏红绫一拳砸得寸寸碎裂。
那些碎裂的黑色肉块想要重新聚合，却被苏红绫追着又是一顿乱拳，砸得连渣都不剩。
“怎么样，还敢吃我的法则不。”苏红绫收回拳头，得意地咧嘴一笑，“老娘这拳头，可不是借来的。”
那老者虚影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它经营这道场几万年，从没见过有人能用纯粹的肉身力量，把主上的触手给砸碎的。
这女人是什么怪物。
“不知死活。”老者虚影厉声尖叫，“主上，出来吧。有几个不好对付的猎物。”
它的话音刚落，整座道场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那金碧辉煌的伪装建筑，如同泡沫般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那片一望无际的、蠕动着的黑色血肉海洋。
海洋的最中央，缓缓升起了一头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怪物。
那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通体由黑色的血肉和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构成。它的身上，插满了历代金仙的残破法宝。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个身躯的血盆大口，那口中，是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涡。
“食气蛊巢的本体。”晏如丝吓得瘫软在地，声音发颤，“主上，它就是那群东西的主上。”
苏林抬头看着那头庞大的怪物，神色平静。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食气蛊，什么无极道人。都是这头怪物的伪装。它才是这天外天真正的蛀虫，几万年来，靠着吞噬无数强者的道果，才养成了如今这副恐怖的模样。
“找到你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那七个徒弟。
“想突破太乙，就得先在自己心里种下道果。”
“这道场里，历代金仙的道果传承，全被这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苏林指了指那头怪物，眼神里透着一股掀翻棋盘的锐利。
“所以，咱们不用去找什么定基石、养道水。”
“把它剖开，把那些被它吞掉的道，一样一样地夺回来。”
“这，就是咱们突破太乙的机缘。”
此话一出，七个徒弟的眼中，齐刷刷地燃起了战意。
别人眼里九死一生的绝地，到了师尊嘴里，竟成了突破的养料。
“那还等什么。”苏红绫舔了舔嘴唇，扛起巨剑，“老头子，你下令吧。”
苏林没有立刻下令。
他伸出手，掌心之中，那株蕴育了许久的世界之树幼苗缓缓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再压制它。
“今日，就借你这顿饱饭，让我这几个徒弟，一步登天。”
那头怪物的血盆大口张开的瞬间，整片黑色血肉海洋都朝着苏林等人涌来。
无数条触手撕裂空间，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铺天盖地地压下。
“护住阵型。”
苏林一声令下，脚步却纹丝不动。
他掌心那株世界之树幼苗骤然绽放出混沌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厚重。
那些扑来的黑色触手，一触到这层光芒，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后蜷缩。
那头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哀鸣。
“这……这是什么力量。”
那老者虚影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恐惧，“主上，那小子身上有本源之力。它不是猎物，它是……”
“它是来收账的。”
苏林替它把话说完了。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七个徒弟。
“红绫，夕眉，你们两个正面缠住它。别硬拼法则，用肉身，用它吞不下去的东西。”
“得令。”
苏红绫和洛夕眉齐声应下，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冲天而起。
苏红绫的拳头砸在怪物的血肉上，每一拳都能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洛夕眉的万魂幡则化作漫天怨魂，专门去啃噬那些被怪物吞下、却还未彻底消化的金仙残魂。
“把你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洛夕眉那只白金右眼寒光大盛。她的万魂幡与这怪物腹中的无数冤魂产生了共鸣，那些冤魂在她的召唤下，开始疯狂地从内部撕咬这头巨兽。
“清雪，寒月，封住它的退路。”
苏林继续下令。
慕清雪长剑一挥，绝对零度的寒潮将整片血肉海洋的边缘尽数冻结。寒月九条皇道金龙盘旋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金色的天网，将那头怪物死死罩在中央。
“薇薇，秋月，幽儿，跟我来。”
苏林领着剩下三人，趁着那怪物被缠住的空隙，直接朝着它身躯的核心冲去。
那核心处，是一颗不断跳动的、散发着漆黑光芒的巨大心脏。
那便是这头食气蛊巢的本源所在。也是它几万年来，吞噬的所有道果的汇聚之处。
“薇薇，用你最烈的毒，给它开个口子。”
“交给薇薇。”
楚薇薇双手结印，将船身上那层吞了满肚子破碎法则的墨金毒液尽数催发出来。那毒液化作一条墨金色的巨龙，狠狠地扎进了那颗黑色心脏。
“滋啦”一声。
那颗坚硬无比的心脏，被毒液腐蚀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幽儿。”
叶幽早已等候多时。
她那墨绿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奋，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她背后生长而出，顺着那道裂口，狠狠地扎进了心脏内部。
“吃。”
叶幽发出一声低语。
那些藤蔓上生出密密麻麻的吸盘，开始疯狂地吞噬那颗心脏里蕴藏的、海量的道果之力。
那头怪物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它被苏红绫等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秋月，该你了。”
苏林看向顾秋月。
顾秋月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师尊，那些道果之力太杂，直接吸收会撑爆咱们的道基。”
“得先把它们理清楚，分门别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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