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这味道不对啊
石像崩裂的那一刻，地下空间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忽然就松了劲。
漫天灰白的石屑簌簌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苏红绫扛着剑，得意地咧开嘴。
“看见没，老头子。我就说这破石头扛不住我一剑吧。”她拿剑背拍了拍肩膀，那叫一个神气。
苏林却没急着夸她。他盯着那堆崩碎的石屑，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一个上古大能留下来守门的禁制，就被这丫头一剑给砸了？这也太给面子了点。
果不其然。
那些散落一地的石屑没有彻底沉寂下去。它们开始微微颤动，一点一点朝着高台中央汇拢过去。
“咦？”苏红绫挠了挠头，“这破石头还想自己拼回去不成？”
“都退后。”苏林沉声开口。
那些石屑越聚越快，在半空中重新凝成了一道虚影。
这回浮现出来的，不再是那尊盘坐的老者，而是一个身形佝偻的灰袍人影。
人影的脸看不真切，只透出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肉身已毁，神念将散。”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听着却比之前平和了许多，“万年了，能一剑破我石身者，你是头一个。”
那双眼睛，落在了苏红绫身上。
苏红绫被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把剑横在身前。
“看我干嘛，老头。”她梗着脖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苏林扶额。
这丫头，跟个上古大能说话都这副德行。
也就是人家神念将散没脾气了，换个活的，怕是当场就要把她拍成石头。
“好。一身蛮力，一颗赤心。”那灰袍虚影竟像是叹了口气，“我一生收藏天地万物，将其化为永恒，把活物变成石头，封存它们最完美的那一刻，我以为这是至理。”
“可守了万年才明白，再完美的收藏，终究是死物。”
苏红绫听得直挠头。
“老头，你到底想说啥。我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
苏林在旁边听着，倒是品出了几分味道。
这位石尊，是真的钻牛角尖钻到死。
把活生生的东西变成石头当宝贝，结果守了一万年，自己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说白了，就是个想不开的孤寡老头。
“我这石化大道，看似杀伐之术，实则蕴含定格时空，封存永恒的至理。”
灰袍虚影缓缓道，“寻常修士得了它，只会用来伤人，可你不同。”
“你是体修。”
苏红绫一愣。
“我的石化之力，需要以强横的肉身为载体，方能发挥出真正的威能，你这一身横练的筋骨，正是承载它的最佳容器。”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进了她的脑子，无数关于石化大道的感悟，关于如何将活物定格、将时空封存的玄妙法门，铺天盖地灌了进来。
苏红绫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会儿瞪圆，一会儿眯成缝，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良久。
她猛地睁开眼，咧嘴笑了。
“哈哈哈哈！老头子，我懂了我懂了！”她兴奋得手舞足蹈，“这老头的本事，简直就是给我量身定做的啊！”
她随手对着旁边一块崩落的石屑一指。
那石屑在半空中骤然凝固，连同周围那一小片空间，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流动。
“哇！”苏红绫眼睛都亮了，“你们看你们看！这玩意儿能把东西定住！”
她又是兴奋地一指。那片凝固的空间瞬间恢复了正常。
“以后我打架，先把人定住，再一剑劈过去，那不就一砍一个准了嘛！”苏红绫越想越美，“那帮会瞬移的破虫子，看老娘还怎么躲！”
苏林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对。
这石化大道交给红绫，倒确实比交给他合适。
这丫头一身蛮力，最大的毛病就是打不中那些灵活的对手。
现在有了能定格时空的本事，等于补上了她最大的短板。
以后谁要是敢在她面前耍滑头，先被定住，再挨一剑。这画面想想都解气。
“师尊，二师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楚薇薇凑过来，那双紫眸里满是羡慕，“白捡一个上古大能的传承。”
“她那脑子，也就配得上这种简单粗暴的本事。”洛夕眉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补刀，“换个需要动脑子的传承，怕是要把人家祖师爷给气活过来。”
“你说谁脑子简单！”苏红绫立刻炸毛。
她抡起手指就要去定洛夕眉。
“哎哎哎，别冲我来。”洛夕眉笑着躲开，“本尊就是夸你天赋好。”
苏红绫这才哼了一声，收回了手指。
苏林懒得管这两人斗嘴，目光落在了那道还未完全消散的灰袍虚影上。
“老前辈，多谢你的传承。”苏林拱了拱手，“只是不知，你为何独独选中她？”
“因为她身上，有我当年缺的东西。”灰袍虚影的声音越来越淡，“我一生求永恒，求完美，把万物变成死物。可她这一身蛮力里头，透着的全是活气。”
“望她得了我的传承，能用这定格永恒之力，去守护活着的东西，莫要像我一样，到头来守着一屋子的石头，孤孤单单耗了万年。”
话音落下，那道虚影彻底化作了点点灰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苏红绫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这老头，临走前还挺啰嗦。”
“人家是语重心长。”苏林瞥了她一眼，“你以后用这本事，多用来护着人，少用来砸场子，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苏红绫满不在乎地应着，可那双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等回去我就找个东西练练手。”
清点完洞府里的东西也没费多少功夫。
高台后头藏着个小石室，里面摆着几排古朴的玉架，玉架上是些记载着石尊炼器心得和阵法感悟的玉简，还有几样形态古怪的法宝。
顾秋月一看到这些，金色的眸子立刻亮了。
“师尊，这些全收了吧！”她搓着手，那副财迷嘴脸又冒了出来，“上古大能的心得，拿出去那都是无价之宝！”
“你拿出去卖给谁。”苏林没好气地问。
顾秋月被噎了一下。
“留着……留着自己用嘛。”
苏林懒得跟她计较，挥了挥手让她收了。
角落里，楚薇薇发现了一个被封在水晶里的灰白色果实。
“师尊，这个看着像好东西。”
苏林走过去，神识扫过那果实，挑了挑眉。
“封时果，能短暂封存自身的生命流速，说白了，垂死的时候吃下去，能把自己的时间按下暂停，争取一线生机。”
“保命的好东西啊。”洛夕眉凑过来看了一眼。
“给二师姐吧。”楚薇薇倒是难得大方了一回，“二师姐打架最猛，最容易受伤。她拿着这个保命正合适。”
苏红绫一愣。
“行啊老三，你今天转性了？”
“薇薇可是真心为二师姐着想。”楚薇薇笑眯眯地说，那双紫眸却悄悄瞥了苏林一眼，“再说了，二师姐你要是死了，谁陪薇薇打架啊。”
“……”苏红绫总觉得这话听着别扭，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别扭。
“拿着吧。”苏林把那封时果递给她，“这东西交给你，比交给谁都让我放心。你这丫头，最不会算计，关键时刻肯定舍得用。”
苏红绫接过果实，憨憨地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清点完毕，几人也没在这死气沉沉的洞府里多待。
回程路上，苏红绫一直在那儿琢磨她新得的本事。
她对着舱里的桌椅板凳挨个定格，玩得不亦乐乎。
“老头子你看，定住了！”
“二师姐，你能不能别玩了。”楚薇薇没好气地翻白眼，“你再这么定来定去的，这破船都要被你玩散架了。”
“嫉妒了吧。”苏红绫得意洋洋，“谁让你没这本事。”
苏林揉了揉太阳穴，懒得管这两个活宝。
破空梭很快就回到了小岛的上空。
苏红绫扛着剑慢悠悠地走下来，还在那儿对着脚边的石子比划。一指点过去，石子定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又落下。
“老头子你说，我这本事是不是越来越熟练了。”她献宝似的回头。
“熟练个屁。”苏林懒得看她，“你那是把石子定住，又不是定活物。等真碰上能动的，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苏红绫撇撇嘴，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
晏如丝从那间小屋里迎了出来。这几日她把岛上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那些荧光草都被她按颜色分门别类地栽好了。
“前辈，诸位姑娘，你们回来了。”她恭恭敬敬地行礼。
“嗯，看家辛苦了。”苏林点了点头。
楚薇薇却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她抱着从石尊洞府里顺来的一堆玉简，那双紫眸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兴奋。
苏林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丫头每次露出这种眼神，准没好事。
“师尊，您看薇薇发现了什么。”楚薇薇献宝似的把一枚玉简举到苏林面前，“这是那石尊老头留下的炼器心得，里面居然还夹带了几张古方呢。”
“古方？”苏林挑眉。
“嗯嗯，是用来温养肉身的古方。”楚薇薇笑得眉眼弯弯，“用这古方配上岛上的荧光草，给您炼一炉固本培元的药膳，保管您喝了浑身舒坦。”
苏林狐疑地看着她。
固本培元四个字，从这丫头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你确定是固本培元，不是又想给我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苏林直接戳穿。
“师尊您怎么能这么说薇薇呢。”楚薇薇立刻委屈起来，那双紫眸里水汪汪的，“薇薇一片孝心，全被您当成驴肝肺了。”
“你那孝心，上次差点把我熏成香肠嘴。”苏林想起她试吃荧光草那回，至今心有余悸。
“那是意外嘛。”楚薇薇嘟着嘴，“这次薇薇有十成的把握。您就让薇薇试试嘛。”
苏林正要拒绝。
洛夕眉摇着折扇凑了过来，那只白金色的异瞳里满是看戏的趣味。
“师尊，就让老三试试呗。”她笑吟吟地说，“反正咱们刚捡了个大便宜，闲着也是闲着。万一她真炼出点好东西，那不也是您的福气。”
楚薇薇立刻找到了帮腔的，“师尊您就答应了吧。”
苏林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楚薇薇，又看了看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的洛夕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两个，一个想搞事，一个想看戏。
“行吧。”苏林叹了口气，“但你得在岛边上炼，离我们远点。万一又出什么岔子，也好收拾。”
“谢谢师尊！”楚薇薇欢呼一声，抱着玉简就往岛屿的另一头跑。
那欢快的劲头，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苏林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没底。
可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来也不像样。
他摆了摆手，自己找了块青石坐下，琢磨起从洞府得来的那些阵法感悟。
寒月和慕清雪则在岛屿的另一侧重新布置起防御阵法，为应对那天罡星君的亲卫做准备。
顾秋月抱着她的金算盘，又跑去那间小屋清点战利品去了。
叶幽蹲在鲸鱼肉旁边，啃得满嘴流油。
一时间，整座小岛倒是难得的安宁。
岛屿那头。
楚薇薇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将那些荧光草一一采下，按照玉简上的古方仔细分拣。
“这株凝神草要去根。”她一边念叨，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这朵忘忧花得取花蕊。还有这个，要用三昧真火慢慢逼出汁液。”
她做这些的时候，神情专注得不得了，那张清纯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只可惜，她漏算了一件事。
岛上这些荧光草，全都是天外天孕育出来的奇异植物。它们吸收着这片星海里浓郁到化不开的仙气生长，药性之烈，远超下界任何一种灵草。
楚薇薇虽然是药仙，可她对这些上界植物的了解，还停留在浅尝辄止的阶段。
那些草药在高温下渐渐融化，化作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淡红色药液。
“再加一味引子就成了。”楚薇薇美滋滋地从袖口摸出一小瓶粉末，那是她自己调配的本源药引，“师尊喝了这个，今晚肯定睡得香。”
她把那粉末倒了进去。
下一刻，药鼎里的药液猛地翻腾起来。
那原本温顺的淡红色，瞬间变成了一种妖异的桃红。
一股极其甜腻的香气，从药鼎里钻了出来。
“咦？”楚薇薇愣了一下，“这味道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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