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虫子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刺进那个肿包里，挑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黏液。
“嘶。”
楚薇薇把那丝黏液凑到鼻尖嗅了嗅，脸色微微一变。
“这东西，有点意思。”她舔了舔嘴唇，“这是某种生物的唾液，里面混着一种能够暂时软化法则防御的物质。它不是靠蛮力咬穿二师姐的皮，而是先用这种唾液把那一小块地方的防御给溶了，再下嘴。”
“溶了？”苏红绫一听这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是说那玩意儿能把老娘的肉给化开？”
“别紧张。”楚薇薇拍了拍她的胳膊，“只是表层。这点剂量连你一根汗毛都伤不了。我担心的是……”
她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四周那片郁郁葱葱的荧光草地。
“能进化出专门破解法则防御的唾液，说明这种小东西平时叮咬的猎物，防御都强得离谱。换句话说，这片星海里，怕是还藏着不少咱们没见过的硬骨头。”
这话一出，篝火旁的气氛微妙地凝重了起来。
苏林心里也是一沉。
他原本还想着在这地方过几天安生日子，慢慢图谋。现在看来，这天外天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不知道埋着多少暗流。
连蚊子都进化成这副德行了，那些真正的大家伙，又得是何等模样。
“咳。”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里啃肉的叶幽，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叶幽手里捏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半透明的奇异生物。
那东西长着六条细长的腿，背上有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翅膀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它最显眼的是头部那根又尖又长的口器，此刻正徒劳地挥舞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就是它。”叶幽面无表情地举着那只虫子，墨绿色的竖瞳眨了眨，“刚才在草里抓虫，顺手就把它逮住了。”
众人都愣住了。
她们防备了半天，结果罪魁祸首早就被这吃货给抓在手里了。
“老四你抓住它怎么不早说！”苏红绫又气又急。
“你们没问。”叶幽理直气壮，“而且，它好像不太好吃。”
她说着，竟然真的张嘴想往里塞。
“住手！”楚薇薇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你可别乱吃。这东西能分泌软化法则的毒液，谁知道你吃下去会怎么样。”
叶幽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松了手，嘴里还嘟囔着：“小气。”
苏林接过那只半透明的虫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这小东西被楚薇薇的灵力封住了行动，但那双复眼里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凶悍。
他将一缕神识探了进去。
下一瞬，苏林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虫子的体内，竟然蕴含着一丝极其纯粹的空间法则。
它能在虚空星海里自由穿梭，靠的根本不是那对翅膀，而是这种与生俱来的、撕裂空间的本能。
“这小东西，了不得。”苏林收回神识，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它天生就能掌控空间法则。这种天赋，别说是下界，就算是在太荒仙域，也是只有那些顶尖大能才能领悟的本事。”
“可它就一只虫子啊。”顾秋月凑过来看了一眼，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一只会空间法则的虫子，能干嘛？”
“一只不算什么。”苏林把那虫子轻轻放在掌心，“可你们想过没有，能孕育出这种生物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浩瀚的五彩星云。
“在咱们的认知里，蚊虫这种东西，都是成群结队的。一只能咬穿红绫的防御，要是来上成千上万只……”
苏林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篝火旁安静了下来。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红绫，脸色都有些发白。
她可以一拳砸碎一头巨兽，可要是面对铺天盖地、专门溶解她防御的虫群，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师尊的意思是，这附近有这种虫子的巢穴？”寒月开口问道。
“八九不离十。”苏林点了点头，“而且，这小东西能跑到咱们这座岛上来，说明那巢穴离这里不会太远。”
“那咱们……”楚薇薇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是发现了新研究素材的光芒，“要不要去把它的老窝端了？这么好的材料，要是能弄一窝回来，薇薇能炼出无数种破解防御的奇毒呢。”
“你想得倒美。”洛夕眉摇着折扇泼冷水，“万一那巢穴里蹲着一只这种虫子的祖宗，块头有这座岛那么大，你怎么办？”
楚薇薇被她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
苏林却若有所思。
这虫子的出现，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正愁在这茫茫星海里找不到方向，没有任何线索。现在好了，这只会空间法则的小虫子，本身就是一条最好的线索。
顺着它的来路找过去，说不定就能摸到这片天外天的某个角落，甚至找到活物聚集的地方。
有活物，就有情报。
“这虫子先留着。”苏林心念一动，将那只虫子重新用一道温和的法则封印起来，收进了储物空间，“别杀它，也别吃它。”
他特意看了叶幽一眼。
叶幽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把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
“等过几日，咱们把岛上的事情安顿好了，就顺着它身上残留的气息，去探探它的老巢。”苏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不过在那之前，所有人都把警惕心提起来。从今天起，岛屿外围我会布下一道防御阵法，谁也别一个人乱跑。”
“知道了，老头子。”苏红绫挠了挠胳膊上那几个还在发痒的包，恶狠狠地说，“等找到那群小东西的老窝，老娘非把它们一锅端了不可。叮老娘？真当老娘的拳头是吃素的。”
“你那拳头，怕是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着。”洛夕眉又开始拱火。
“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掐起来，苏林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还要继续收拾屋子。该修炼的修炼，该睡觉的睡觉。”
他迈步朝着那间刚刚落成、铺满了避尘玉砖的闭关室走去。
身后，篝火渐渐熄灭。
几个徒弟也各自回了房间。
苏林在闭关室里盘膝坐下，心神沉入气海。
那株世界之树的幼苗，在这片浓郁仙气的滋养下，又抽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将那只被封印的小虫子取了出来，重新放在面前。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仔细观察着这个小东西。
这小小的虫子，身上承载的空间法则，竟然比他参悟了许久的还要精纯几分。
这片天外天，果然处处都是机缘，也处处都是凶险。
“看来，想在这里过安生日子，是不太可能了。”
苏林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虫子重新收好。
他闭上双眼，那株世界之树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开始默默地参悟起这丝奇异的空间法则来。
窗外，五彩星云缓缓流淌。
一夜无话。
第二天，苏林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的。
他推开闭关室的门，就看见院子里乱成了一团。
苏红绫一脸暴躁地站在中央，胳膊上的红包不仅没消，反而又多了好几个，从手臂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上。
“都给老娘出来！哪个不长眼的小东西又咬老娘了！”她挥舞着拳头，对着空气一通乱打，却连个虫影都没碰到。
楚薇薇蹲在一旁，正拿着她那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
“师尊，您醒了。”她看到苏林，立刻迎了上来，“情况不太对。昨晚又有虫子来了，而且这次不止一只。我在外围的草地上，发现了至少十几处它们活动的痕迹。”
苏林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岛屿四周。
昨夜他明明布下了防御阵法，按理说，那种小虫子根本不可能轻易突破。
除非……
“它们能无视阵法。”苏林缓缓开口，“这些小东西天生掌控空间法则，寻常的防御阵法对它们来说，形同虚设。它们可以直接撕裂空间，从阵法的缝隙里钻进来。”
这个发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种无法防御、专门破解防御、还能无视阵法自由穿梭的虫子。
这要是成了规模，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看来，咱们不能再等了。”苏林神色一凛，“这些虫子越聚越多，说明它们的巢穴正在向咱们这边靠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徒弟。
“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就出发，去会一会这虫群的老窝。”
苏红绫一听要打架，顿时来了精神，连胳膊上的痒都顾不上了。
“早该这样了！老头子，看老娘怎么收拾那帮小东西！”
苏林看着她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心里清楚得很，对付这种掌控空间法则的虫群，光靠苏红绫的拳头，怕是连人家的边都摸不着。
这一趟，恐怕没那么简单。
众人收拾停当，没花多少功夫。
几件法宝随身一收，便算是齐全了。倒是顾秋月，临走前还专门跑回新盖的屋子里，把那些铺在地上的避尘玉砖小心翼翼地撬了几块下来收进储物袋。
“万一回来的时候房子被虫子啃了呢。”她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肉痛，“这玩意儿可贵着呢，得留个底。”
苏林看着她那副守财奴模样，懒得理会。
这丫头的脑回路，永远都在算计那点身外之物。也不知道她图什么，到了天外天这种地方，那些下界的珍宝早就成了路边的石头。
“晏如丝，你留下看家。”苏林转头看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合欢宗圣女。
晏如丝先是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她那点修为跟着去探虫巢，纯粹是给人添乱，留下来看守据点反而是最稳妥的安排。
“是，前辈。如丝定会守好这里。”
“别逞强。”苏林又补了一句，“真要是有大群虫子涌过来，你扛不住，就捏碎我留给你的那枚传讯玉符，我会立刻赶回来。别想着自己硬撑。”
这话听得晏如丝心头一暖。
她跟着这群人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原本只觉得自己是个随时会被丢弃的累赘。
可这位前辈，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她感受到一丝被放在心上的踏实。
“多谢前辈。”晏如丝深深一拜。
安排妥当，苏林取出那只被封印的小虫子。
虫子在掌心里挣扎了几下，那双复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某个方向，口器疯狂地颤动着。
“看，它在指路呢。”苏林微微一笑。
这小东西天生掌控空间法则，对自己巢穴的方位有着本能的感应。只要顺着它身体朝向的那个方向走，准没错。
“走吧。”
苏林一马当先，踏空而起。
七道身影紧随其后，朝着那片璀璨星云的深处飞去。
天外天的虚空航行，与太荒仙域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种沉重压抑的法则壁垒，仙气浓郁得几乎能化为实质。御空飞行时，那种轻盈舒畅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长啸出声。
“这地方是真不错。”苏红绫一边飞，一边大口呼吸着周围的仙气，“老头子，咱们以后干脆就在这儿定居算了。打跑了那些虫子，这片不就是咱们的了。”
“想得美。”洛夕眉摇着折扇飞在她身侧，“这天外天既然连蚊子都这么邪门，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佬。咱们现在就琢磨着定居，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怕个鸟。”苏红绫满不在乎，“天塌下来有老头子顶着。”
苏林听着这话，嘴角抽了抽。
这帮丫头，真是把他这个师尊当成万能的靠山了。也不想想，他现在自己都还在两眼一抹黑地摸索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
被人这么无条件地信赖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飞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象渐渐起了变化。
原本绚烂流淌的五彩星云，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出现了一片漂浮着无数巨大残骸的灰色废墟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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