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低调，再低调
破空梭刺破云海的那一刻，整座天海城都在脚下缩成了一枚黯淡的印记。
舱内倒是热闹。
苏红绫一屁股坐在地板正中央，把那柄黑剑横在膝头，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蹭着。剑刃早就锋利得能斩断虚空了，她还是蹭得不亦乐乎，纯粹是手痒。
“老头子，咱们这趟过去，到底能不能动手啊。”她头也不抬地问，“我这剑都养了三百年膘了，再不放出去溜溜，怕是要在鞘里生根发芽。”
“看情况。”苏林靠在主位上，眼皮都懒得抬。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苏红绫把磨刀石一扔，“能打就是能打，不能打就是不能打，你倒是给句痛快话。”
“意思就是，”楚薇薇凑过来接话，那张甜美的小脸笑意盈盈，“等师尊一声令下，你才能动。在那之前，你就算看见有人当着你的面把师尊的画像撕了，也得忍着。”
“谁敢撕师尊的画像！”苏红绫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不是打个比方嘛。”楚薇薇掩着嘴，“二师姐你这反应，倒是把薇薇逗乐了。”
苏林扶着额头，听这两个活宝你一句我一句，只觉得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
带这群人出门，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天庭，是路上这些没完没了的嘴炮。
他甚至有点同情即将设宴的那帮神仙。 那些老古董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请来的不是几个待宰的羔羊，是七台行走的话痨发动机外加一座移动军火库。
虚空航行枯燥得很。
破空梭沿着一条隐秘的航线缓缓推进，舱外的景色单调到了极点。
暗紫色的天幕一望无际，偶尔有几块巨大的星辰残骸沉默地漂浮着，像是被时间彻底遗忘的墓碑。
这种死寂，反而衬得舱内的喧闹愈发鲜活。
顾秋月抱着她的金算盘，坐在角落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珠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听得人心里发慌。
“六师妹，你又在算什么呢。”洛夕眉摇着折扇飘了过来。
“算这趟买卖的成本。”顾秋月头也不抬，“从天海城到飞升神殿，沿途要经过七个大域的交界。每过一道关卡，天庭都要收取入境的灵石。我算了算，光是这一路的过路费，就够养活半个商会了。”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惦记着那点过路费？”
“账不能这么算。”顾秋月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五师姐，钱这个东西，能省一文是一文。再说了，天庭凭什么收咱们的钱？这分明就是巧立名目，敲诈勒索。”
洛夕眉被她这套商人逻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摇头。
这丫头，都金仙了，骨子里还是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苏林听着这番对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过路费。
天庭这帮收割整个下界的家伙，居然还要在自家地盘上设卡收费。
这要么是穷疯了，要么就是把吃拿卡要刻进了骨子里。 不愧是能把飞升大道做成屠宰生意的狠角色，连这点蝇头小利都不肯放过。
“前面有关卡。”
慕清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瞬间压下了舱内所有的杂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的虚空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色拱门。
拱门由不知名的仙金铸成，表面流转着繁复的星辰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拱门两侧，悬浮着数十艘通体洁白的战舰，舰首皆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图腾。
那是天庭近卫军的标志。
“都收敛点气息。”苏林沉声吩咐，“记住，我们现在只是一群刚晋升金仙、来赴宴的土包子。低调，再低调。”
他特意瞥了苏红绫一眼。
苏红绫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把那身蓄势待发的气血压了下去，重新坐回角落，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只是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装无害，倒像是在憋着什么坏。
破空梭缓缓减速，停在了金色拱门之前。
一道流光从白色战舰上飞出，落在了破空梭的护盾外。 那是一名身披银色软甲的近卫军军官，面容冷峻，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与仙籍。”军官的声音透过护盾传了进来，没有半分客气。
苏林一挥手，破空梭的舱门缓缓打开。 他迈步走了出去，站在舷梯之上，神色平静。
“天海城主，苏林。携麾下七位高足，应天庭法旨，前往飞升神殿参加登仙大典。”
那军官闻言，眼神微微一动。
天海城主这个名头，最近在太荒仙域可是如雷贯耳。
玄冥金仙陨落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三十六大域。能在金仙手底下夺城的存在，绝非等闲之辈。
“原来是苏城主。”军官的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但那股傲慢却丝毫未减，“例行检查，还请城主出示仙籍玉牌，并接受神识盘查。”
神识盘查。
苏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帮人，是想趁机探查他们的虚实。
“盘查就不必了吧。”苏林淡淡开口，“我等既然是受邀而来，天庭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规矩就是规矩。”军官的脸色一沉，“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城主，就算是其他大域的金仙老怪前来，也得乖乖接受盘查。苏城主，你莫非是想抗命？”
舱内的苏红绫一听这话，立马就要站起来。
“抗你个头！老娘一拳……”
“红绫。”苏林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苏红绫的动作硬生生顿住，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苏林转过头，看着那名趾高气扬的军官，忽然笑了。
“盘查可以。”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不过，能消受得起本座神识的人，可不多。你确定要试试？”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虚张声势，那军官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下意识地放出一缕神识，朝着苏林探了过去。
就在那缕神识即将触碰到苏林的瞬间，一股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苏林体内一闪而逝。
那军官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星辰生灭、大道崩塌的骇人画面。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那缕探出的神识，连同他大半的神魂力量，竟然在刹那间被那股气息碾得粉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军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向苏林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对方只要再多用一分力，他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一个不喜欢被人盘查的城主。”苏林收回那一闪而逝的威压，神色重新归于平静，“现在，可以放行了吗？”
军官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强忍着翻涌的气血，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战舰，连仙籍玉牌都忘了查验。
金色的拱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通往下一片区域的航道。
破空梭重新启动，平稳地穿过了拱门。
舱内，苏红绫看着那军官狼狈的模样，乐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老头子，你刚才那一手玩得漂亮！把那小子吓得屁滚尿流的！”
“师尊就是师尊，不动声色间就把人收拾了。”楚薇薇满眼崇拜地凑了过来，“比薇薇下毒可干脆利落多了。”
苏林重新坐回主位，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敲了敲扶手，沉吟道：“你们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苏红绫挠了挠头，“不就是个不长眼的看门狗嘛。”
“那道拱门的阵法。”一直沉默的寒月忽然开口，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孤刚才仔细看过了。
那阵法表面上是用来盘查的关卡，实则内里暗藏杀机。一旦触发，足以困住一名金仙圆满的大能。”
“这样的关卡，从天海城到飞升神殿，一共有七座。”
苏林接过话头，眼神变得深邃。
“你们想想，天庭费这么大的力气，沿途布下七座足以困杀金仙的关卡，仅仅是为了收点过路费，盘查几个赴宴的客人？”
舱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秋月手中的算珠停止了拨动。
洛夕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苏红绫，眉头也皱了起来。
“师尊的意思是……”
“这七座关卡，是一个巨大的囚笼。”苏林缓缓道，“它们的作用，不是把我们拦在外面，而是把所有进去的人，都困在里面。一旦大典上出了变故，这七道关卡就会同时落下，将我们彻底锁死在飞升神殿之内。”
到时候，便是关门打狗。
果然是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苏林在心里冷笑。
这帮神仙，办事的手段虽然粗糙，但下起黑手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摆明了是要把所有不听话的新晋金仙，一锅端了。
“那咱们还去吗？”苏红绫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苏林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无尽的虚空，“既然他们想关门打狗，那咱们就进去看看，到底是谁，才是真正的那条狗。”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七个徒弟。
“记住我说的话。没到掀桌子的时候，谁也不许暴露真正的实力。
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七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物。等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把那扇门彻底关死的时候……”
“就是我们，把这座飞升神殿，连同他们的天庭，一起掀翻的时候。”
破空梭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朝着那座隐藏在云雾深处的飞升神殿，义无反顾地驶去。
破空梭穿过第三道金色拱门时，舱内的气氛已经悄然变了味。
没人再斗嘴了。
苏红绫把那柄黑剑收回了背后的剑鞘，盘膝坐在角落里，闭目调息。她那身原本张扬到极致的气血，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反常。
楚薇薇也不再缠着苏林撒娇。
她把袖口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毒瓶一一取出，摆在膝头，挨个检查着封印是否完好。那张甜美的小脸上，第一次褪去了娇憨，只剩下专注与冷冽。
这种安静，比任何喧闹都更让人心头发沉。
苏林靠在主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群丫头，平日里嘻嘻哈哈不着调，可一旦嗅到了真正的危险，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伐本能，便会瞬间苏醒。
这才是她们能活到今天的根本。
“前面是第四道关卡。”慕清雪轻声开口，“师尊，这道关卡的守军，比之前的要多一倍。”
苏林睁开眼，朝舷窗外望去。
果然，前方那座拱门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百艘白色战舰，组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钢铁长城。
舰首的玄鸟图腾在虚空中泛着冷光，一股股天仙级别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将这片空域压得几乎要凝固。
越往里走，戒备越森严。
这哪里是请客，分明是押送犯人。
“看来咱们这位贵客的分量，还挺重。”洛夕眉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天庭这是把半个家底都搬出来了。”
破空梭缓缓停下。
这一次，没有军官出来盘查。
拱门正中央，直接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光。 金光散去，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一名身披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周身环绕着九道金色的法则锁链，每一道都散发着撕裂虚空的恐怖气息。
“天海城主苏林？”男子的声音如同洪钟，在虚空中轰然回荡，“本座乃天庭第四关守将，雷罡。奉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苏林迈步走出舱门，站在舷梯之上，神色平静。
“恭候？守将大人这话，可就有些言重了。”
“苏城主何必明知故问。”雷罡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苏林，“你在天海城做下的好事，天庭可是看在眼里。
斩杀玄冥金仙，强占一城之地。
若不是上面有令，要在登仙大典上当众处置你这等乱臣贼子，本座现在就能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果然图穷匕见了。
苏林在心里暗笑。
这帮人，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看来这登仙大典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直接。
什么昭告天下，列入仙班，全是放屁。
这就是一场公开处刑的盛宴。
“哦？”苏林挑了挑眉，故作惊讶，“玄冥金仙不是死于意外吗？怎么这账，倒算到本座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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