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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干干净净!


第210章  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干干净净!

    「万绝宫?!」

    清静法王一惊。

    即便那个宗门覆灭已十余载,这三个字依旧如一道烙印。

    深,且痛。

    不单单是对中原武林而言,对漠北辽地依旧如此,甚至连与辽国外交往来的西域诸国,都依旧传颂著威名。

    「嗯?」

    阎无赦亦是一惊。

    他藏这门武功,藏了二十年。

    所幸身为二境宗师,天下已罕有能逼他出刀之人,空手便足以横行。

    可今日,还是被逼到了悬崖边。

    刀出了,根底露了。

    可阎无赦防备的也是清静法王这老妪看出虚实。

    没想到清静法王未窥出,居然是这个小子一口道出。

    还有韩照夜与万绝掌。

    难不成此子年纪轻轻,还与那位宫主的十四弟子交过手?

    心念电转,不过一息。

    这最后的关头。

    还是要看最后的一刀能否奏效!

    金芒如倒悬混元,三花五气在刃锋下哀鸣。

    一切的武道根基如同被凭空削去。

    面对这强绝一刀,清静法王轻叩杖首,手中的乌木忽明忽暗,于身前凝成一道半黑半白的虚印。

    「斩!」

    阎无赦刀光已至,金色洪流倾泻而至。

    那刀刃之下,三花五气陡然消散。

    武者毕生的根基,在这斩断命源的一刀前,如同幻影般脆弱。

    可那光暗印记既不硬接,亦不闪避,只在刀锋与法王之间轻轻一转。

    这一转,便似在现世中划开了一道裂隙。

    金色洪流瞬间没入一片没有「过去」与「未来」的「中际」之内。  

    不在此方,不在彼岸。

    混元金斗斩最为凌厉的杀招,便在这一转之间,被悄然卸去了所有锋芒。

    不过于现世之中,还是留下了痕迹。

    清静法王身后的岩壁无声龟裂,大片大片簌簌而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光阴,碎如齑粉。

    而清静法王衣袂未动,呼吸未乱,连鬓边银丝都未飘起一缕。

    刀已过,人依旧。

    「呵!」

    阎无赦看著这一幕,惨然地放下手臂:「摩尼教武学果然了得,咱家不是你的对手————」

    「不是武学不行,是你的人不行!」

    展昭直接评价:「你被两度放倒,战意已失,只想著用万绝刀来逃命,万绝刀难道是用来逃命的武学么?

    「罢了!」

    阎无赦有心反驳,却找不出任何反驳之言,唯有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动手吧,给咱家一个痛快!」

    眼见战事结束,谢灵韫带著断武和小贞重回。

    听到这话,断武面色微变,就要阻止。

    哪怕他对于这个刽子手恨之入骨,也必须留其一命,问出襄阳王的关键罪证。

    展昭却冷声道:「好!你自刎吧!」

    阎无赦身躯一震,断武眼睛一眯,意识到了什么,把话咽了回去。

    「自刎归天啊!」

    展昭好整以暇地等著,片刻后眼见阎无赦动也不动,才冷然道:「贪生怕死,下不去手?」

    阎无赦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也不装了:「你们需要咱家对付襄阳王!」

    「嗤!」

    清静法王冷笑起来:「老身现在就去打死襄阳王,看看那个苦心头陀能否拦得住!」

    阎无赦沉声道:「那阁下的阴阳谷就永无宁日了。」

    清静法王反问:「你们都要对小贞下手了,不打死他,老身住在这里难道就能清闲?

    「」

    小贞适时插了一句嘴:「婆婆要带我离开这里了哦!」

    阎无赦心头顿时一沉。

    襄阳王最怕的就是这位直接离开,天大地大,再也无处寻找。

    所以才要在疗伤最后的关头,近乎孤注一掷,强行出手。

    当然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襄阳王的皇图霸业了,而是自己能否活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阎无赦看向断武:「六扇门想要襄阳王的罪证,为此不惜派遣阁下潜伏在王爷身边长达七年之久,如今在下身份暴露,你称心如意了?」

    断武却不配合,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冷笑:「断某确实想要阎总管手中的罪证,可在下能捡回一条性命,都是拜人所赐,绝不敢越俎代庖。」

    言下之意,他可做不得主,休想利用六扇门对于襄阳王的迫切,来争取活命的机会。

    阎无赦却不甘心,继续道:「诸位既然识破了老夫的身份,就不好奇,襄阳王是如何私通辽人的么?」

    断武脸色还是微微变了变。

    通辽大罪!

    襄阳王如果是自己造反,哪怕在荆襄之地多有准备,麾下又有数十邪道高手,地方势力遍布天下,但终究是内乱————

    如果此人还和契丹有联系,来个南北呼应,约定同时用兵,那威胁又大为不同了!

    阎无赦就是其中的关键?

    「不!襄阳王没有通辽!」

    然而展昭摇了摇头,直接做出判断。

    阎无赦瞪大眼睛:「你凭什么这么说?」

    「原因再简单不过,你是万绝宫中人,而非天龙教门下!」

    展昭道:「如今契丹国教乃是天龙教,万绝宫早已覆灭多年,即便辽人当真有心撕毁盟约,再度南侵之意,也断然不会派遣一名万绝宫旧人潜伏于襄阳王身边,此乃常理。」

    阎无赦马上道:「老夫南下襄阳之时,万绝宫尚在,我大辽天子听闻宋太宗幼子实封荆襄之地,认为此人易于操控,可助我大辽挑起宋廷内乱,这才令我潜往襄阳王身边,阁下年纪轻轻,那个时候恐怕还未出生吧?」

    展昭问到:「你确定是辽主派你来的?」

    阎无赦稍怔,但反应也极快,纠正道:「是萧太后,那时辽主尚未亲政,是萧太后命老夫来的。」

    「好,就当是辽国萧太后————」

    展昭继续问道:「据断神捕所言,你现身襄阳王府时已是宗师之境,如此说来,二十年前你便已登临此境了?」

    阎无赦觉得这点毋须否认,颔首道:「不错。」

    展昭道:「昔日万绝宫雄踞漠北,一派之内便有十数位宗师坐镇,可谓举世无双,你也是其中之一?」

    阎无赦道:「是。」

    展昭道:「你既能得传万绝刀,即便不是万绝尊者的亲传弟子,也是万绝宫的核心高层吧?还未请教?」

    阎无赦神色间掠过一丝倨傲:「老夫乃白帝阁断锋灭使,除宫主、阁主外,阁中一应事宜皆由老夫掌管!便是另一位副阁主贵为尊者九弟子,若论权柄实际仍在老夫之下!」

    宫主就是万绝尊者,阁主则是白帝阁主,至于另一位副阁主,恐怕就是宋辽国战里面死于卫柔霞手中的万绝尊者九弟子了。

    而阎无赦这般说法,显然他不是万绝尊者的弟子,却也得传了万绝刀。

    展昭点了点头,声音陡然转沉:「如此说来,你是在万绝宫正如日中天之际,舍弃了这般显赫的权位,甘愿潜入大宋为谍?」

    阎无赦回答得极快:「为助我大辽成就霸业,自然要有人做出牺牲!」

    展昭追问:「那宋辽国战之际,你为何没有说动襄阳王造反呢?」

    阎无赦面色不变:「初到之时,王爷并不全然信任老夫,难以进言。」

    「哦?」

    展昭眉梢扬起:「那时你当真已在王府之中?这可是做不得假的,王府里面皆有证实。」

    「老夫那时确实在了,只是王爷有所顾虑,并不让老夫公开露面罢了。

    阎无赦语气平淡:「后来宋辽罢战,又过了三年,王爷见风头平息,这才让老夫公开成为王府中人————」

    展昭道:「也就是说,你何时来我大宋的,除了襄阳王外,并无旁人证明?」

    阎无赦嘴动了动,不情不愿地道:「现在确实没了————」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神色皆是一动。

    除了小贞外,清静法王、谢灵韫、断武三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展昭的声音,则在这一刻变得愈加锋锐:「那你如今与何人接应?是在万绝宫废墟之上崛起的天龙教?还是万绝宫旧部另立的金衣楼?」

    阎无赦皱眉:「条件未谈妥,老夫凭什么告诉你!」

    「你不是在谈条件,你是根本编造不出接应之人!」

    展昭一语揭穿:「宋辽战时,你根本仍在辽国,未曾南下,以致于之前评价前神捕赵凌岳时,居然对他在宋辽国战时丧命的经历表示庆幸,这不是单纯的对六扇门的敌意,更是参战者本能的立场!」

    「再看你在襄阳王府的诸多作为,明眼人皆可判断,你是真的醉心于权势,王府总管当得有滋有味!」

    「如果你是奉辽国之命勾结襄阳王造反,应是一切以辽国为主,这些年间,你为辽国做过一件事么?」

    「你是辽人,不代表你代表辽庭!」

    「恐怕是万绝宫覆灭后,从辽国南逃,为求存续,这才投奔襄阳王的门下!」

    「说好听些,你是宗师人物,哪怕万绝宫覆灭了,去往他处,也能被奉为座上宾,襄阳王野心勃勃,不择手段,亦能给你作威作福的机会!」

    「说直白些,你不过是宗门倾覆后,仓皇南窜的一条丧家之犬!」

    「通辽?」

    「你何德何能,可代辽主与襄阳王暗中勾连?辽廷可知你姓名?」

    阎无赦的面皮抽搐起来:「你!你!襄阳王本来就通辽,你为何要替其遮掩————」

    「闭嘴!」

    展昭振声打断:「你以为天下人皆似你这般,需靠构陷捏造方能成事?」

    「襄阳王所作所为,早已罪恶滔天,我们自有如山铁证,审判他真实犯下的罪孽!」

    「你妄图用那漏洞百出的通辽」之说混淆视听,不过是盼我等昏聩贪功,捏造一项莫须有的罪状,好给你们自己留下翻案的破绽罢了!」

    「惭愧!」

    断武心头一凛。

    他是真的希望将襄阳王绳之以法,剪除这个大患,以致于刚刚明明看出阎无赦的话语前后矛盾,多有掩饰,也生出一丝动摇—

    要不将错就错,定对方一个通辽之罪,那无论是有没有正式谋反,襄阳王都得槛送京师,再无翻身之地了。

    但展昭所言不啻当头棒喝,若为求胜而不择手段,那与襄阳王之流,又有何本质差别?

    实际上,展昭倒不是一味追求程序正义。

    他的思路很清晰。

    如果赵爵与其他皇亲一样,都被困于京师府邸,在京师为恶,那么通辽是一个不错的罪名,可以堵死朝野上下的悠悠之口。

    但赵爵作为赵氏唯一的实封藩王,这三十年来犯下的累累血案,根本不需要再去寻一个原本不存在的借口。

    只要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自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反观与辽国扯上关系,倒容易多此一举,横生枝节。

    捏造罪名固然痛快,可一旦在铁案中留下一丝伪造之痕,便等于亲手为对手埋下一线生机。

    到得朝堂之上、御案之前,这一点破绽便会被人死死咬住,甚至反噬自身。

    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干干净净!

    此罪当诛,此案无瑕!

    所以展昭才会一口否定。

    阎无赦却显然不愿意如此,他没有暴露之前尽力遮掩,如今暴露反倒希望利用自己万绝宫人的身份卖个好价钱。

    襄阳王通了辽,他就是最关键的证人,不可替代。

    襄阳王不通辽,他不过是襄阳王招募的一个武林高手,可有可无罢了。

    被展昭一言否认通辽罪证,他已是焦急万分,只能看向清静法王。

    清静法王眼神里尽是嘲弄:「怎的?你想让老身出面,证明你的谎言?」

    阎无赦哑口无言。

    谢灵韫平静地道:「阎总管,你若想活命,就拿出些货真价实之物,莫要再兴侥幸之心,捏造子虚乌有之言。」

    阎无赦看向他,突然目光一亮:「你是天南四绝,白鹿琴仙」谢灵韫?」

    谢灵韫轻轻点头:「是我。」

    阎无赦马上道:「你可知令师生前曾受过襄阳王的恩惠?」

    谢灵韫并不否认:「师门旧事,小生确有耳闻,此番受邀前来,亦是念及昔日。然则恩是恩,义是义,白鹿书院立世三百载,从未因私恩而忘大义!」

    「呵!那点恩情,确实不足以让白鹿书院跟随造反,你能来襄阳,亲赴天南盛会,便已足够!」

    阎无赦道:「几位当知,天南盛会是宗师聚首,这等盛况多年未见,届时各门各派、

    各方豪强皆会到场,四位年纪轻轻便已登临宗师之境的天南四绝」,更要在天下人面前分出高低,定下新一代的天南武林魁首!」

    山谷安静下来,唯有风过林梢的簌簌声,仿佛已提前带来了山外江湖的汹涌波涛。

    虞灵儿之前也表达过相同的意思,天南四绝聚首,魁首都想争一争。

    现在阎无赦特意提及————

    「天南四绝的最后一位么?」

    展昭眉头一扬。

    如今天南的四大年轻宗师,他已接触了三位—

    「天南四绝,烟雨阁主」楚辞袖。

    「天南四绝,五仙圣女」虞灵儿。

    「天南四绝,白鹿琴仙」谢灵韫。

    最后一位他也有所耳闻,江湖人称「天南四绝,青霄真君」天青子。

    果不其然,阎无赦的声音在山谷中沉沉荡开:「天南盛会里面,襄阳王真正属意的从来就不是潇湘阁那位少阁主楚辞袖————」

    「潇湘阁与王府看似同路,实则各怀心思,真要到了搏命之时,他们或许能被绑上战车,却绝不会为襄阳王拼尽最后一兵一卒————」

    「襄阳王真正的底牌,是青城派!」

    断武立刻质疑:「从未听说襄阳王与青城派有半分牵连?」

    「不!你们六扇门应该能查到,襄阳王与青城派确实有关系!」

    阎无赦道:「襄阳王的生母为太宗晚年最宠爱的陈贵妃,这位陈贵妃就是蜀中人,且家族与青城派有著几代人都未断的香火渊源!」

    断武不信:「仅凭这点陈年旧姻,又能说明什么?」

    「更深的牵连,且容老夫有所保留,襄阳王在这点上隐藏极深————」

    阎无赦道:「不过有一点老夫告知诸位,此番天南盛会,襄阳王倾力促成,心中早已为那魁首」之位选定了人选,为了让天青子取胜,他连另外三位宗师的克制之法都备下了!」

    「哦?」

    谢灵韫有些好奇:「小生倒想知道,襄阳王如何克制我?又如何克制虞圣女和楚少阁主?」

    外泄的五灵心经?」

    展昭的目光一动。

    旁人不知,他却清楚虞灵儿此来荆襄,除了追查五仙教被盗窃的一批毒蛊外,还要追查可能外泄的镇派神功《五灵心经》。

    如果这部秘典早就被天青子得到,酝酿出几分破解之法,那虞灵儿确实难以与对方争锋。

    而楚辞袖原本就是功力最弱的一位,谢灵韫则被认为所学太过庞杂,不够专精。

    若是这般考虑,天青子还真的大有机会独占鳌头。

    可就算对方成功,又有多大意义呢?

    与襄阳王造反的野心能产生怎样的牵连?

    「天南盛会牵扯极大,酝酿的阴谋绝不是表面所见,诸位————请展少侠给老夫一个机会,老夫愿意将功折罪!」

    阎无赦视线转过一圈,发现还是最年轻的展昭是真正的作主之人,抱著卧薪尝胆的决意,缓缓跪了下来,眼中那抹属于宗师最后的倨傲,终于彻底剥落,露出底下近乎赤裸的、属于求生者的光。

    展昭的回应干脆了当。

    他骈指如剑。

    爻光一起。

    重重地点在对方的丹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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