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革命的开始
第864章 革命的开始
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
报纸的油墨味混杂著雨后街道返上来的潮气，有些呛人。
克莱恩用指节敲了敲那份《廷根纪事报》的头版，上面的标题字体大得吓人，用的是鲁恩王国在向弗萨克帝国宣战时才会动用的那种加粗黑体。
《国王的背叛：一场针对国家英雄的阴谋》。
他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生出一种荒诞剧的感觉。
国王和首相，这两个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名字，现在被印在廉价的纸张上，配著两张模糊不清、如同通缉犯肖像的照片。
理由是他们嫉妒一个商人的声望，不惜出卖国家机密，勾结外国势力，试图谋杀对方0
这写得————也太三流了。
克莱恩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茶水已经凉了，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在舌根上泛开。
他想起几天前，也就是码头袭击发生的两天后，执夜者小队内部传达的加密情报。
贝克兰德港口遭遇了非凡者的袭击，损失惨重，但相关的具体细节语焉不详。
加上随后报导出来的国王的情报，要说这背后没有鬼，他克莱恩·莫雷蒂就把自己的黑礼帽当场吃下去。
只是他想不通。
如果这一切都是和他那个神秘的老乡，那个叫埃德温·霍华德的男人有关的话。
手里捏著这种能把国王直接送上断头台的证据，为什么不把它当成一张王牌，当成一张可以和王室、和三大教会谈判的终极筹码？
偏偏还选择了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这张桌子给掀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这位老乡不怕这个世界的神明吗？
就在克莱恩思考的档口，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那声音起初很散，像是无数人在一起跺脚，但很快，它汇聚成了一股统一的节奏。
克莱恩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街道上，一支队伍正在前进。
不，那不是队伍，那是一条由人构成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河流。他们举著粗制滥造的标语牌，上面用红油漆刷著骇人的字句：「绞死叛国者乔治！」、「首相必须接受审判！」
人群的最前方，几面巨大的旗帜在阴沉的天空下招展。
克莱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早就猜测这个最近几年异军突起的政党和他那位老乡脱不了干系，那个标志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了二楼的阳台，扶著冰冷的铁栏杆向下望去。
那条人的河流，比他想像的要宽阔得多，也汹涌得多。
它从街道的尽头涌来，看不到源头，又向著市中心广场的方向流去，看不到终点。
不断有人从两旁的巷子里走出来，默默地汇入队伍，让这条河变得更加庞大。
他们大多是工人，脸上带著工厂的烟灰和生活的疲惫，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有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公开的街道上，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一起，要求审判他们的国王和首相。
这已经不是游行了。
这是在向旧有的秩序宣战。
看到这里，克莱恩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乔治三世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埃德温·霍华德了。
这种凝聚力，这种动员能力，已经超越了一个国王所能容忍的极限。
这根本不是一个臣子该有的力量。
可问题是————这里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世界。
这里有神。
真正的神灵高踞于星界，他们的教会掌握著凡俗世界里最强大的暴力。
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黑夜女神————这些至高的存在，真的会坐视这种足以颠覆整个大陆格局的事情发生吗？
另一边，人类集体潜意识之海。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由纯粹精神与意念构成的海洋。
亚当站在这片海的岸边，他的身影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
——
作为「观众」途径的序列1，心灵领域的至高权威，这片海洋就是他的国度。
他能读懂每一道洋流的走向，能理解每一次潮汐的起落。
但今天，这片海的景象，让他那张仿佛亘古不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
海面上，起了波澜。
那不是寻常的、由个体情绪汇聚成的涟漪。
而是一股巨浪，一股从海洋最深处涌起的滔天巨浪。
他能看到，在这片潜意识之海的深处，无数的光点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那是几年前，埃德温某种方式所打下的锚点。
那些关于「平等」、「权利」、「反抗」的概念，在过去几年里，像种子一样在水底生根发芽。
而今天，乔治三世的丑闻，就像一场最猛烈的风暴，催化了这一切。
无数个体的意志，愤怒、失望、背叛感————这些情绪拧成了一股绳，汇成了一股洪流0
最终，掀起了这道足以撼动现实的巨浪。
这股浪潮因众生之念而起，一旦成型，就连神明也无法正面阻挡。
这种规模的集体意识变动，这种深度的心灵干涉，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其强度和广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一场晋升序列0的仪式。
可问题是，他穷尽第四纪以来的所有知识，也想不出有哪一条神之途径的成神仪式，是掀起一场席卷凡人世界的思想革命。
这不符合任何一条已知途径的逻辑。
「黑皇帝」需要建立并扭曲规则，「暴君」需要征服与毁灭，「太阳」需要播撒光与火————
晋升所需要的仪式应该符合途径所代表的意义才对————
但埃德温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在22条神之途径之内？
至于外神的途径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外神所代表的是混沌，并不需要这种类型的仪式0
但如果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成为序列0————
亚当的目光投向那片翻涌的潜意识之海，那道巨浪已经成型，正向著现实世界拍击而去。
那么，他掀起这场暴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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