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甄嬛传-冯若昭 11

日光暖融融的，透过东暖阁半开的窗扇洒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碎金。

胤禛坐在案前抚琴，指尖拨过琴弦，目光却落在不远处少女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杏色的宽松褙子，领口绣着淡粉缠枝莲，因有孕的缘故，衣料比往常宽大几分，可丰盈依旧将前襟撑出饱满的弧线，走动时微微晃颤，看得人心尖发痒，

若昭正弯着腰去够案上一碟桂花糕，腰肢款款，杏色裙摆在地上扫出细软的波纹。

胤禛一把拉住她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着，鼻尖蹭她后颈，深吸一口那混着奶香的暖烘烘的气息，低笑道：“别急着吃，先听爷弹完这一曲。”

冯若昭在他怀里扭了扭，娇声道：

“爷弹的曲子阿昭都听了一下午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说着伸手去够那碟桂花糕，指尖刚碰到糕点边缘，胤禛便笑着将碟子端走了，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又递到她唇边：“来，爷喂你。”

“哼，不吃也罢，”

少女从他腿上下来，提着裙摆便往院子里跑去，胤禛站在廊下望她，含笑摇了摇头，

可没过片刻，他便觉得腹中一阵翻搅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里撕扯。

胤禛面色骤白，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捂着肚子弯下腰去，踉跄着扶住廊柱。

苏培盛在旁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

“王爷，您怎么了？！”

庭院里，若昭面上浮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快步跑回来攥住胤禛的袖子：

“爷！您别吓阿昭！”

胤禛疼得几乎说不出话，脑子里却还在转着一个念头——阿昭想吃。

他猛地抬头看向冯若昭，见她正伸手去拿碟子里剩下的糕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一把将碟子扫到地上，瓷碟碎成几瓣，桂花糕滚落一地。

“别吃——”胤禛额上青筋鼓起，攥着冯若昭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护住，面色铁青，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苏培盛，传太医！”

太医来得极快。一番望闻问切、银针试毒之后，老太医面色凝重地跪在地上，将那碎成几瓣的桂花糕残渣验了又验，最终颤声道：

“王爷，这糕点里掺了红花，所幸王爷并非孕妇，且只食了一小块，量不大，虽会腹痛呕吐，但不至伤及根本。若是......若是侧福晋吃了......”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胤禛的脸色一瞬间煞白，比方才腹痛时更甚。他低头看着怀里被自己紧紧护住的若昭，看着她那张茫然又惊惧的面孔，看着她平坦的小腹——

方才他若没有推开她，若她吃下了那些掺了红花的糕点......他不敢想。

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裹住了胤禛，紧接着是滔天的怒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查，”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茶壶扫落在地，瓷片四溅，碎响惊得满屋子人齐齐跪下，“给爷查——这糕点谁做的，谁端的，谁递进来的，一个一个查！”

春兰跪在地上，吓得抖如筛糠，哭着道：

“回王爷......糕点是方才颂芝送来的。她说不留神打翻了小厨房孝敬侧福晋的早膳，她心里过意不去，便亲手另做了一份桂花糕送来赔罪......”

揽月阁的门被一脚踹开，胤禛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幕。

他大步入内，一巴掌掀翻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瓶瓶罐罐碎了一地，盯着年世兰那张依旧明艳却比从前消瘦了许多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极沉：

“年世兰，你给阿昭下毒？”

年世兰被那一声震得身子晃了晃，却倔强地仰起头来。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眶通红：

“对，是我下的，”世兰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又轻又哑，“我恨她，她抢了我的位置，抢了你的心，如今还要生孩子，我凭什么不能恨她？”

“王爷，你可还记得我们的孩子？”

提及那个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世兰的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伸手扯住胤禛的袖子，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乞求：

“王爷......我当年怀着孩子的时候你也是高兴的，你记得吗？你搂着我说世兰你要好好的，要把孩子养得壮壮的......可那个孩子，他......”

胤禛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退了一步。

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始终容忍年世兰的原因之一，

可这次，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年世兰，你害本王未出世的子嗣，罪无可赦，”他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苏培盛，传本王令——庶福晋年氏与其婢颂芝，以下犯上、谋害皇嗣，处以猫刑。”

年世兰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

灵芝跪在廊下，闻言连滚带爬地扑进来，额头砰砰磕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劈了：

“王爷！王爷求您饶了庶福晋吧！是奴婢伙同颂芝一起做的糕点，是奴婢下的毒，庶福晋她不知情！求王爷饶她一命，要杀杀奴婢啊！”

可胤禛只是挥手让人将她拖开，淡淡道：

“同谋，处置。”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兵刃碰撞声、护卫的叱喝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撞开了后罩房的院门，

年羹尧一身甲胄，手中长剑未出鞘，却硬生生凭借一身蛮力打穿了雍王府的三层护卫。

他满脸胡茬，眼底血丝密布，显然是听闻消息后策马狂奔而来，衣袍上全是尘土，

冲进院子里看见瘫倒在地的妹妹，又看见一脸冰冷的胤禛，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

“王爷！”年羹尧的声音嘶哑粗粝，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磕得闷响一声，“臣求您！放了世兰！臣愿以手中所有兵权、所有封地、所有家底，换世兰一条命！”

胤禛冷冷看着他，居高临下，一字不语。

年羹尧抬头时目光无意中掠过站在廊下的少女，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那女子穿着一件杏色褙子，乌发松松绾着，面色微白，一双含水的眸子正望着他这边，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端方绝艳的面孔在光影里美得惊人——温顺的眉眼、微抿的唇，还有那股子飘散在空气里的似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像一记软拳砸在年羹尧心口。

他喉头一紧，面颊莫名烫了一瞬，可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硬生生将目光撕开来，重新叩首：“王爷！此番是世兰糊涂，求您看在她跟了您多年的份上——”

“她跟了本王多年，”胤禛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便能害本王心尖上的人？年羹尧，你替她算算，她进府这些年，跋扈张扬、欺压同侪、妒害他人，本王哪一回没有纵着她？”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动本王的阿昭。”

年羹尧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着。他如何听不出胤禛话里那份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一回，王爷不会退。

他闭了闭眼，将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臣恳求王爷......留世兰全尸。”

胤禛沉默良久，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苏培盛，”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赐年世兰、颂芝、灵芝三人白绫。”

世兰悠悠转醒时，听见的便是这句话，她遥望胤禛搂着冯若昭离去的背影、再没有哭喊。

瞧见年羹尧，她慢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说了句：

“哥哥，回去吧。”

年羹尧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血沿着指缝滴下来，落在青砖上，暗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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