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唐宫美人天下-青鸾的狐狸 10
梧桐叶落，铺了一地枯黄，绮兰殿的秋，比别处更萧瑟几分，宫人打扫得再勤，也扫不尽那份深入骨髓的冷寂。
系统界面冰冷的光映着青鸾焦灼不甘的脸庞。
李治带着那来路不明的少女离去后，她最初只是疑惑与一丝被截胡的恼怒，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尤其是那只与她一同入宫、作为她纯真人设重要道具的小白狐彻底消失无踪，
而圣后又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得尽帝王痴心，一个荒谬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疯长。
“系统！”她在意识中尖锐地呼唤，“我要兑换情报——”
系统的机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兑换“目标人物核心溯源”机密，需消耗宿主青鸾气运值8000点，将严重影响后续任务进程，是否确认】
“确认，立刻！”青鸾咬牙切齿。
“请选择目标人物，皇帝，圣后，皇后......”
青鸾一阵纠结，还是在皇帝和圣后间选了圣后。
她苦心经营，眼看就要将李治的心牢牢攥住，却被这凭空出现的女人打乱一切——
她必须知道，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庞大的气运值瞬间蒸发，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随即，海量的信息流涌入青鸾的脑海：
一只狐狸化身为美人，玉体横陈帝王前......
“小白......她竟真是那只狐狸？！”
青鸾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脸色在系统幽光下变幻不定，最终定格为一种扭曲的、混合着恍然大悟与滔天嫉恨的狞色：
“一只畜生，我随手可以踢开的玩物，居然......居然敢......”
她胸口剧烈起伏，强烈的羞辱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怎么可能会败在了一只狐狸手上？
狂怒之后，是冰冷的算计，她需要盟友，需要一把能刺向那狐妖的刀，
而整个大唐后宫，最锋利、也最有可能与她同仇敌忾的那把刀，无疑。
她不再顾忌伪装，寻了个由头，跌跌撞撞闯入栖凤宫正殿。
武媚娘正对着一卷书出神，眉宇间是化不开的轻愁与疲惫。
“皇后娘娘！”
青鸾噗通跪下，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臣妾有惊天秘密禀告！那圣后白露，她不是人，她是妖孽！她是臣妾当初带入宫的那只小白狐所化，用妖术迷惑了陛下！娘娘，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武媚娘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青鸾涨红的脸上，平静无波，深处却掠过极淡的厌倦与怜悯。
这些日子，关于圣后是狐妖的流言她听了太多，大多荒诞不经。
如今，连这心思叵测的青鸾也来用这般说辞？
“宸妃，”武媚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你失心疯了，来人。”
风雨雷电四女应声而入，
“宸妃魇着了，胡言乱语，送她回偏殿静养，没有本宫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媚娘的语气没有多少起伏，旋即不再多看青鸾一眼，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书。
爱而不得的痛楚已耗尽了她太多心力，这些争宠的拙劣把戏，她已无力亦无意分辨真假。
“娘娘！臣妾说的都是真的！您信我，陛下被她骗了！那狐狸精——”
青鸾被风雨毫不客气地架起，挣扎着嘶喊，声音却迅速被拖远，消失在殿外凄冷的风里。
殿内重归寂静，媚娘手中的书，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青鸾那疯狂却笃定的眼神，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强自镇定的心湖。
纵然不信，那“狐妖”二字，却带着不祥的寒意，萦绕不去；
她终是坐不住了，或许是残余的不甘，或许是身为皇后最后一丝的责任，又或许，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让陛下神魂颠倒的女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她没有带太多人，只命沉稳的宫女雷远远跟着，独自走向甘露殿。
越靠近，那股专属于甘露殿的、甜腻暖融的异香便越清晰，与她宫中终日不散的檀香与药味截然不同，令她心口有些发闷。
殿外守卫见是皇后，神色尴尬，欲言又止，却不敢阻拦。
武媚娘示意他们噤声，自己放轻了脚步，走近那扇半掩的、垂着厚重锦缎的殿门。
还未推门，里面便传来了声音——
是李治，但有些陌生。
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腻人的宠溺与狎昵：
“露儿今日这般乖巧，莫不是又偷偷喝了朕的琼浆，嗯？”
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女子模糊的嘤咛，武媚娘的手僵在门边，指尖冰凉。
然后，她清晰地听到李治低笑起来：
“小骚狐狸......这般缠人，是想把朕的魂魄也吸了去么？”
“骚狐狸”......
这三个字，让媚娘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瞬间将她所有的自持、幻想击得粉碎，
她扶着门框，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白日宣淫，狎昵至此，这真是她认识的、那个曾经与她并肩而立、许下诺言的晋王吗？
殿内的调笑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少女软糯含糊的回应，听不真切，却像一把钝刀，在媚娘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
她不敢再听下去，更不敢推门进去，亲眼目睹那足以让她彻底崩溃的画面。
她几乎是逃离了甘露殿，秋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寒。
回到栖凤宫，挥退所有宫人，她踉跄着扑倒在冰冷的凤榻上，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不是低声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恸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为逝去的爱情，为被践踏的尊严，为那个变得陌生得可怕的夫君，也为这深宫之中无边无际的绝望。
风雨雷电与心儿守在殿外，听着里头娘娘从未有过的悲声，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担忧。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音嘶哑，眼泪流干，媚娘才渐渐止住，
她瘫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华丽的帐顶，那上面绣着的龙凤呈祥，此刻看来讽刺无比。
李治的狎昵之语，交织在她脑中。
白露是狐妖吗？她不知道，也不愿深究，
她只知道，那是李治如今放在心尖上、甚至愿意以命相护的人。是李治深爱的人。
而自己......武媚娘闭上眼，滚烫的泪再次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可以恨，可以怨，可以心如死灰，但若要她去伤害陛下誓死保护的人......她做不到。
爱屋及乌，恨，竟也如此，只因那“屋”是李治，她便连伤害他所爱之人的力气和念头，都生不出了，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溺毙人的悲哀，将她缓缓吞噬，
栖凤宫的灯火，一夜未熄，却照不亮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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