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武媚娘传奇-萧蔷 21

一月光阴在汤药与忧思间缓淌，又似快得难以握住；

帝王的病情时缓时急。萧蔷再不被允许久留甘露殿内，

每回相见都只是隔着屏风匆匆数语，他便以近乎执拗的强硬，命宫人送她返回凤仪宫。

这日天色阴郁，世民强撑最后精神屏退宫人，独坐书案前，

他已瘦脱了形，执朱笔的手颤得厉害，额间沁出细密冷汗，每息皆带着沉重杂音。

帝王字迹不复往日遒劲，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恍若倾注生命最后的余温：

“......皇后萧氏秉性柔嘉，辅佐朕躬，功在社稷......其母族鲁国公忠勤体国......新君及后世子孙当时时礼敬，保其富贵安康，永不降罪，违者，斩立决。”

书至末笔，他骤咳起来，剧烈震颤令笔几欲脱手，一股腥甜直冲喉间——

“噗”地一声，鲜红血沫喷洒在墨迹未干的圣旨旁侧，如点点凄艳寒梅；

就在帝王气息奄奄、几欲伏案之际，殿门猛地被推开！

萧蔷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她鬓发微乱面色苍白。

见李世民嘴角染血、形容枯槁瘫坐御案后的模样时，眸中尽是惊惧的泪水：

“为何不见我，为何！”

她扑至案前，泪汹涌而出：“你是不是不要蔷儿了？”

李世民凝望着她，灰败的面容竟奇迹般泛起一丝血色，

他想说些什么，想抬手拭她泪痕，却发觉自己连站起来的气力也没了，身躯一软，竟自御座滑落跪倒在地。

少女毫不犹豫扑跪他身前，双手捧住他倦怠的面颊，

两人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唯见对方眼中破碎的倒影。

“陛下......”她泣不成声，只反复唤着，颤抖的指尖描摹男人深邃的眉目。

李世民亦竭尽最后气力抚上她绝美却泪痕斑驳的娇颜，眸光贪婪而眷恋，气若游丝：

“莫哭......我的......蔷儿......”

恰在此时，萧蔷身躯骤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面色瞬间惨白。

她猛捂住心口，随即一大口暗红鲜血自少女唇间喷涌；

溅上李世民明黄龙袍前襟，亦染红她自己的纤手。

“蔷儿？！！！”

李世民目眦欲裂，震骇无以复加，残存的生命力似被这口血彻底燃作熊熊恐惧与剧痛：

“你怎么了？！御医！速传御——”

“不必了......”

萧蔷声线忽异常平静，甚至带着解脱的笑意，只是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令这笑凄美决绝。

她凝望帝王惊骇欲绝的眼，字字清晰：

“我服了毒。”

李世民如遭雷殛，通体血液似皆凝固。

“陛下......”她偎进他怀中，气息微弱，“您永远是蔷儿的......大英雄......”

语毕，少女似耗尽所有气力，眸光渐涣，玉臂无力垂落，娇躯软软倒进男人颤抖的怀抱。

“不——蔷儿！蔷儿醒醒，你别吓我！朕不准！朕不准你死！！！”

李世民迸出撕心裂肺、如困兽般的嘶吼，

他死死拥住怀中渐失温软的娇躯，拼命摇晃，仿佛这般便能从死神掌中夺回挚爱。

巨大的悲恸与绝望彻底摧垮了帝王最后的精神支柱，他感知自己的生命在疾速流逝。

弥留之际，他垂首以颤抖的指，最后一次、极尽温柔地缓缓梳理过萧蔷乌黑如瀑的长发。

继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面颊贴向少女冰冷的玉容。

声低几不可闻，却浸满无尽的温存与渴盼，恍若跨越千山万水，回到了初遇时的甘露殿：

“蔷儿......我们......归家......”

语落，帝王头颅轻轻垂落，与皇后的螓首相偎，再无生息。

“陛下驾崩——皇后娘娘驾崩——！”

凄厉的丧钟撕裂宫城上空阴郁的夜幕，传彻每个角落；

一直强撑守于殿外阶下的太子李承乾，在闻听内侍带泣报出“皇后驾崩”四字时浑身剧震，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骤黑，直挺挺向后倒去，昏厥于地。

数日后，苏醒的储君沉默地接过了染血的遗诏与沉重的玉玺。

他登基为帝，遵奉遗诏予鲁国公府无上尊荣；

亦善待太子妃，予皇后尊号与荣华。却再不踏入后宫半步，不纳妃嫔，不临幸任何女子。

那道鲜活明亮、曾照亮他晦涩青春的身影，带走了他全部的热忱与爱恋，

他成了一个勤政的帝王，心却早已死去，只在夜深人静时，独对空寂的凤仪宫久久凝望。

吴王李恪在帝后合葬的陵墓外酩酊大醉三日，此后便沉溺酒坛借以麻痹。

魏王李泰则在帝后大丧一月后，于某个静夜，在自家府邸中，安静追随那道镌刻心底的绝色倩影而去，如飞蛾赴火，了无遗憾。

李世民与萧蔷以最高规格合葬昭陵，相依相伴，共享万年香火。

而仙逝多年的文德皇后长孙氏，被新帝妥善安葬于昭陵内另一处尊贵的独立位置。

盛世的长安依旧繁华，只是那曾搅动风云的倾城之恋，终成史册与民间传说中，

一段永不褪色的、交织着无尽恩宠、权倾天下与生死相随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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