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九龙城寨之围城-楚纯 7
城寨的清晨来得晚，高楼之间的天被切成窄窄一条，光仿佛要费好大劲才漏得下来，十二少住的那间屋在上层，比底下那些板房体面得多，砖墙刷过白灰，窗上安着玻璃。
十二少坐在镜子前，就着窗外漏进来的那点天光，往脸上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青紫，嘴角破了一块，结着薄薄的痂，他抬手碰了碰，嘶了一声，骂了句蓝信一那个浑小子。
伤养得差不多了，不会吓着纯姐，他一边换衣服一边想，再不去，纯姐该以为他变心了。纯姐那么柔弱青涩，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呢，
想到这儿，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白衬衫塞进深色裤子里，皮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很帅，纯姐会喜欢。
十二少抚摸着自己锋利的下颌线，邪魅一笑，转身出了门。
杂货铺不远处，十二少提着袋子，心里还在打鼓，只怕吓着她，
然后他看见了铺子里的情形。
阿纯穿一件黑色连衣裙，裙料薄薄的，领口白腻腻的一片，裙腰收得极细，正站在柜台边跟狄秋分东西。
狄秋穿一件白布小褂，弯腰从筐里往外拿货。少女在旁边给他递，递过去时仰着脸对他笑，眼尾那点粉在日光里亮亮的，嘴唇弯着，笑得又软又甜，
十二少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纯姐。”
阿纯转过身，看见是他，脸上那笑没收，可也没多出什么来，语气温温柔柔的：
“秋哥，这是十二少，我朋友。”
听到“朋友”，十二少胸口那把攥着的手又紧了一下。他看向狄秋，狄秋也看向他。
狄秋先移开了目光，低头把手里那袋米往筐里搁好，淡淡说了句“你们聊”，转身便往自己院子走。
十二少看着他的背影，那股火压不住了：
“秋哥。”
狄秋脚步停住，没回头。十二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紧：
“我平日叫你声秋哥——你就是这么当哥的？”
狄秋的肩膀绷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可到底没跟十二少呛起来，只是看着他，嗓音沉沉：“唔知你讲咩。”
“唔知——”
十二少正要再说，衣角却被一只纤白的小手扯住了。
楚纯蹙眉望他：“十二少，你怎么说话呢，秋哥这几天天天帮我搬货，我谢他还来不及。”
十二少的嘴闭上了，望着她皱眉的样子，心里又疼又酸。狄秋看了阿纯一眼，又看了十二少一眼，没再搭话，进了自己院子，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狄秋站在窗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搬货时阿纯递毛巾过来的触感还在掌心里——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铺子这边，十二少像只被踢了一脚的大狗，站在阿纯面前，肩膀塌着，男人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可怜，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纯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黑色连衣裙衬得脸又白又嫩，像黑缎子上搁了一颗粉桃。她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十二少没受伤的那边脸颊：
“好啦，别气了，进来坐。”
十二少跟着她往里走。进了里屋，阿纯把门帘放下来，转身看他。
还没开口，十二少已经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了，饱满贴着衬衫压上来，软得他头皮发麻。十二少低头把脸埋进颈窝里，闷声说：
“纯姐，我想你了，想得不行。”
少女在他怀里扭了扭，仰起脸，唇贴向他耳朵：
“我也想十二少了。”
......
楚纯抬起头，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娇嗔了他一眼。
十二少喘着气将少女拉入怀中，捡起丢在地上的纸袋，献宝似的打开：
“我今天来还给你带了吃的，外头茶餐厅新出的。”
纸袋里是几个白胖胖的奶黄包，阿纯就着男人的手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十二少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说：
“纯姐，你给我个名分吧，我不喜欢秋哥看你。”
阿纯没回答，她低头吃包子，咬了一口又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是你说的，先把城寨里这些事处理完。”
十二少眼底闪过一丝黯淡，旋即叹了口气，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好。”
接下来几天，楚纯的杂货铺门口热闹得像赶集。
狄秋来得最早，天刚亮，他就一声不响地把门口那几筐货往铺子里搬。阿纯每次迎出来递水，他都接过去喝两口，眼睛尽量不往她身上落，可余光总是不听话。
信一来的时辰比狄秋晚一点，他脸上那点青紫退了，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干干净净的少爷模样，黑衬衫扎进长裤里，皮带扣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这日，信一手里拎着个锦盒，站在铺子门口先清了清嗓子。等楚纯抬头看他，才迈步进去，把锦盒往柜台上一搁，眼睛看着别处：
“前几天路过金铺，看着还行。”
楚纯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只金镯子，绞丝工艺，细细巧巧的，在日光里黄澄澄地晃眼。
“信一哥，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
“收了，”信一梗着脖子，“又不值几个钱。”
他说完，余光瞥见十二少正从巷口走过来，脸色立刻沉了半截。
十二少一袭靛蓝短衫，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里码着从外头茶餐厅买的点心，最上头一层是虾饺，皮子透亮，粉粉的虾肉透出来。
他走到门口看见信一，脚步一顿，又看见柜台上那只锦盒，眼睛眯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跨进来，把竹篮往柜台上一放，正好挨着那只锦盒：
“纯姐，刚出笼的虾饺，趁热吃。”
信一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你这虾饺皮都黏一块了，路上晃的吧？”
“蓝信一，你这镯子成色也一般啊，金铺里打折买的？”
阿纯站在柜台后面，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无辜地眨了两下眼，伸手把竹篮和锦盒都往里挪了挪，轻声说了句：“都别站着，坐吧。”
两个人没坐，一人靠一边柜台，隔着阿纯互相瞪。狄秋搬完最后一趟货进来，看见这阵仗，脚步顿了顿，把空麻袋往墙角一搁，没说话，转身走了。
到了晚上，小院子里终于静了、剩狄秋一个人。
狄秋坐在院子中间那张旧石桌旁边，桌上搁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米酒和一只粗瓷碗，月色从头顶的铁皮棚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几道白。
他喝得慢，一碗酒端起来抿一口，放下，过半天再端起来抿一口，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鬓角的碎发动了一下，狄秋抬手拨到耳后，手背上青筋分明。
楚纯端着一碟花生米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她换了衣裳，洗过的发散着，垂在肩侧，月光底下那玉肤白得像瓷，她把花生米搁在石桌上，在狄秋对面坐下来，也不说话，就拿手支着腮瞧他。
狄秋放下碗：“怎么还没睡。”
“听见你这边有动静，”阿纯声音轻轻的，“一个人喝酒，闷不闷？”
狄秋没接话，又抿了一口，少女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坐着，院子里有虫鸣，远处城寨里传来几声狗叫，混着夜风里的香，缓缓飘来，
过了好一会儿，狄秋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我又想起我以前的老婆、孩子，后来都......”
阿纯没有说那些套话，伸手把酒瓶拿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被呛得轻轻咳了两声，眼尾那点粉咳得更浓了。狄秋看她这样，皱了一下眉：
“不能喝就别喝。”
“我陪你，”楚纯说，“我丈夫走得早，也是城寨里帮派争斗。”
少女说着，垂下眼，睫毛在月光里投了一小片阴影，脖颈那一截白得晃眼，狄秋喝下去的酒在胃里烧，烧到胸口，又仿佛烧到心里。
蓦地，楚纯站了起来，绕过石桌，走到他身边。
狄秋抬头看她，少女弯下腰，秀发扫过他的肩，樱唇贴在他嘴角上，很轻，带着米酒的甜气。狄秋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扣住了少女的后颈。
“秋哥，我们互相取暖，好不好？”
狄秋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后半夜，狄秋靠在床头。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晕昏黄，将他的侧脸映得线条分明，白布小褂搭在床尾，露出结实的肩膀和胸膛，他一只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楚纯肩头，手指轻轻拢着。
楚纯窝在他臂弯里，头发散了满枕，玉肤在灯下白得近乎透光，又泛着薄薄的桃色，像被热气熏出来的，连耳根都染着一点粉。
狄秋低头看她，少女闭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屋里充盈着那股香气，混着一点汗意，软软地缠在鼻尖。
刚才那一声声“秋哥”，把他狄秋胸口那封了数年的井给凿开了。
阿纯的一条腿搭在他腿上，脚踝纤细，脚背绷着一条柔和的弧。
狄秋低头看着那条腿，看了很久，想起以前的日子。他找了这么多年，就为了向陈占的儿子复仇，可此刻楚纯窝在他怀里，他忽然觉得那些事、陈占、陈洛军离他很远。
他低头在少女发顶亲了一下，滑得像缎子，
“阿纯。”
楚纯没醒，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猫。
狄秋看着她蹭他掌心的模样，胸口那口井又晃了一下，他收回手，下巴搁在她头顶。陈洛军的事，他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可等他跟龙哥把这件事了了，他的阿纯，他得管。
“阿纯，等我回来。”
说完这句，狄秋便靠着床头，双眸望着窗外那一点将亮未亮的天光，城寨里的鸡叫了头一遍，远处有早起的摊贩推车的声音。
他不去想陈洛军，不去想龙哥回来之后怎么交代。此刻的狄秋只想把这个女人圈在臂弯里，让她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
屋里亮起来，少女匀匀的呼吸声，在暗香里软软地浮着。
(https://www.shubada.com/115539/5426537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