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0章 阵前泣血呼同袍1
士兵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在寒风里冻得脸色发青，时不时地跺跺脚，想驱散身上的寒意。队伍歪歪扭扭，横不成排，竖不成列，士兵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不时有人伸长脖子往明军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军纪涣散得一塌糊涂。与其说这是一支军队，倒更像是一群被强拉来凑数的流民，全靠身后的建奴精锐压着，才没当场溃散。
由于建奴人马数量稀少，遏必隆便将所有的八旗精锐全都集中在了中军位置，紧紧护着李宗的车驾与整个大阵的核心，既是压阵，也是随时准备作为突击力量，在最关键的时刻撕开明军的阵型。左右两翼，则全部交给了朝鲜兵驻守，只在两翼的侧后方，布置了少量蒙古轻骑兵，负责袭扰侦查，或是在战局不利时冲阵搅局，打乱明军的节奏。
建奴的兵马虽然人数不多，可气势却与朝鲜兵有着天壤之别。即便是麾下的汉人包衣，也大多身披整齐的棉甲，手里握着制式统一的刀枪，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凶悍，站在寒风里纹丝不动，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久经战阵的凶戾之气，一看便知是有几分真战力的，和旁边松松垮垮的朝鲜兵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卢象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这些朝鲜兵，在他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威胁。自古打仗，兵在精而不在多。这些乌合之众，看起来人数众多，实则不堪一击。只要首轮冲锋便打掉他们的带队军官，斩将夺旗，这群人立刻就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溃不成军。真正需要在意的，还是中军那两千建奴精锐，尤其是遏必隆麾下的镶黄旗白甲兵，那才是这场仗里最难啃的硬骨头，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抬手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具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仔细地在敌阵中搜寻起来。他要找的，是建奴的火炮。既然遏必隆敢摆开阵势严阵以待，必然是布置了火炮守城压阵。若是有红夷大炮之类的重器，那冲锋的时候便要多加提防，调整阵型，免得平白折损了人马。
望远镜的视野缓缓扫过敌阵，从左翼扫到右翼，又从中军扫到阵后。冰冷的镜筒贴着脸颊，卢象升的眼神一丝不苟。片刻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火炮的位置。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火炮并不在中军的建奴阵中，而是全部布置在朝鲜兵的阵列里，稀稀拉拉地排在阵前，一共也没几门，炮身看起来老旧不堪，蒙着一层尘土。
虽然隔着距离，看不太清火炮的具体形制，可卢象升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朝鲜人素来火器发展迟缓，又多年没有大的战事，根本就没有什么新式火炮。军中装备的，无非就是些古董一般的老旧佛朗机炮，再就是几门笨重不堪的大将军炮。这些火炮不仅射程近，准头差，威力也十分有限，装填还慢，和天雄军装备的新式火炮比起来，简直就是孩童的玩具，根本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真要打起炮战，明军完全可以在对方射程之外，轻轻松松把这些老古董砸成废铁。
确认了这一点，卢象升心里更有底了。他放下望远镜，刚要开口传令前锋做好备战准备，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两军对峙的沉寂。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踩在冻硬的土地上，清脆又醒目。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红袍的朝鲜官员，骑着马从敌阵里奔了出来。他们走得小心翼翼，身子微微前倾，时不时地往明军阵中张望，像是怕引起明军误会，被一箭射过来。在距离天雄军方阵还有三百步左右的地方，几人便齐齐勒住了战马，不敢再往前半步。
几人在马上整理了一下皱掉的官袍，清了清嗓子，随即远远地扯开嗓子，朝着明军阵中大喊起来。他们喊的是地道的朝鲜语，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倨傲。明军的将士们大多听不懂，一个个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不知道对面在喊些什么。可站在卢象升身侧的林庆业、沈器长等人，脸色却在听到喊声的瞬间，齐齐变了。
原来，那几个朝鲜官员传的，是朝鲜王李宗的旨意。旨意里先是厉声责问林庆业，既然王驾就在阵前，为何不过来拜见君王，反而要屈身侍奉明军，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随后更是严词下令，命林庆业立刻带着麾下所有朝鲜士兵，脱离明军阵列，返回王阵请罪。若是敢抗命不遵，便以叛国罪论处，株连九族！
叛国，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灭族的大罪。那几个官员喊得声色俱厉，底气十足，仿佛拿着这顶大帽子，便能压得林庆业乖乖就范，束手就擒。
沈器长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连眼眶都红了。他哥哥沈器远忠心为国，一心向着大明，到头来却被这群奸佞小人构陷，软禁在府中，生死未卜。如今这群人倒还有脸拿叛国罪来压人，真是无耻至极！他二话不说，抬手便从背后取下弓箭，搭箭上弦，左臂一撑，右手一拉，将弓拉得满满当当，箭头直指那几个狐假虎威的朝鲜官员，就要将他们射于马下。
“慢着！”
就在箭即将离弦的瞬间，林庆业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沈器长的弓臂，力道不小，硬生生将弓压了下去。
沈器长一愣，转头看向林庆业，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林大人！这群奸佞小人，仗着建奴的势作威作害，祸乱朝纲，留着他们也是祸害，不如直接射杀了干净，也算是替沈大人出一口恶气！”
林庆业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又带着几分坚定。他没有理会沈器长的质问，而是转过身，对着卢象升重重抱了抱拳，沉声请令道：“卢大人，末将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他们说清楚，也想跟阵前的朝鲜父老说清楚。请大人准许末将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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