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 血衣小将剑气寒2

他却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肩膀的枪伤才是此刻最致命的折磨，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搅动。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紧闭双目，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言不发。

他在装英雄。

或者说，他在用沉默维持着建州勇士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蒙扎在辽东战场上厮杀了大半辈子，从努尔哈赤起兵时就追随左右，经历过萨尔浒的惨烈，也见识过己巳之变的风光。他听说过明军对待俘虏的手段，也知道自己今日落入这群夜不收手中，断然没有活路。既然如此，不如死得硬气一些，免得辱没了正白旗的声名，到了地下，也好面对祖宗。

晨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蒙扎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疼。

张家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蒙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玩物。他的眼神淡漠，仿佛跪在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蝼蚁。

他同样一句话不说。

这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加令人恐惧。蒙扎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把刀子，一寸一寸地割着他的皮肉。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面前的血泥中。

突然，张家玉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利落而矫健，黑色的战靴踏在血泥中，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大步走到蒙扎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蒙扎的心头。晨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不等蒙扎反应过来，张家玉猛地抬起右脚，一脚踢在蒙扎的头盔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精铁打造的头盔被踢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几丈外的地上，又弹了几下，最终停在一具无头尸体旁边。头盔上的红缨沾满了血泥，狼狈不堪。

蒙扎的脑袋暴露在晨风中。他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一缕缕贴在头皮上。最显眼的是建州人标志性的发型——那是一条又细又长的辫子，从后脑勺垂下来，只有手指粗细，辫梢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正是所谓的“金钱鼠尾“。这种发型是建州人的骄傲，是他们区别于“蛮“的标志，也是他们效忠大清的象征。

蒙扎被这一脚踢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像是钻进了几百只蜜蜂。他刚想抬头，就感觉到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他脑后的那条金钱鼠尾。

张家玉的眼神冰冷如刀，五指如钩，死死攥住那条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掌中那条辫子的油腻和粗糙，能感觉到蒙扎头皮下因为恐惧而暴起的青筋。

然后，他猛地用力一拉——

“嗤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那声音像是皮革被强行撕开，又像是布帛被蛮力扯裂，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清晰。金钱鼠尾处的头皮瞬间被他硬生生拔起，连带巴掌大的一块皮肉，鲜血顿时如泉涌般喷了出来，溅了张家玉一手。

蒙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那声音凄厉至极，仿佛受伤的野兽在垂死哀嚎，又像是地狱深处传来的厉鬼哭嚎。剧烈的疼痛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他的天灵盖，沿着每一根神经蔓延至全身，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疼晕过去。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要挣扎，却被两个夜不收死死按住肩膀和手臂，动弹不得。他的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断裂，十指鲜血淋漓，在暗褐色的泥地上留下十道深深的血痕。

但即便如此，蒙扎依然没有求饶。

他用最后的意志力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拉扯。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扭曲，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流淌下来，将整张脸染成了可怖的花纹。他在用沉默对抗，用疼痛来证明自己的“勇武“，维护着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尊严。

张家玉看着蒙扎痛苦的模样，嘴角那一丝冷笑更深了。他松开手中那块血淋淋的头皮，任由它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然后他缓缓直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那小刀约莫七寸长短，刀身狭窄，刀刃薄如柳叶，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刀柄缠着细密的牛皮绳，显然是被主人常年摩挲，已经呈现出一种油润的暗红色。这是夜不收常备的剔骨刀，既用来割取敌人首级记功，也用来在野外处理猎物。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那是方才战斗中留下的。

张家玉蹲下身，开始麻利地剥蒙扎的头皮。

他的动作娴熟而冷静，手指稳定得可怕，仿佛不是在剥一个大活人的头皮，而是在处理一只猎到的野鹿。小刀从蒙扎的后脑勺开始，沿着头骨的轮廓，轻轻一转，锋利的刀刃便切开了表皮。刀刃与头骨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用指甲刮擦瓷器的声响，让人牙酸。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刀刃流到他的手上，温热而黏稠，但他毫不在意。

“嗬……啊……嗷……“

蒙扎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刃在自己头骨上刮擦的触感，能感觉到皮肉被一点点剥离的恐怖。那种疼痛已经超越了人类能忍受的极限，像是有人用钝锯子在一点点锯开他的脑袋，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他的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嘴巴大张着，发出“啊啊“的嘶吼，涎水混合着血水从嘴角流下，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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